沐風領命後,命暗探偽裝成各色人等,在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穿梭,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與手背帶疤男子相關的蛛絲馬跡。
同時,蓮花庵的師太和幾個知情尼姑在單獨審問下,又吐露了些零碎資訊。
那師太承認,那男子的確曾來過庵中兩三次,但每次都是深夜,且戴了鬥笠、麵巾,看不清麵容。
他主要是隔著門詢問被囚新孃的狀況,偶爾會帶來一些新的物品。
而這師太,是因著多年前曾一時起貪念,挪用少許香火錢放印子錢,被其抓住把柄,這才被迫就範。
她印象中,那男子似乎對囚禁新娘本身並無淫邪之意,反而更關注她們是否安分。
這更加深了薑琬的困惑。
不圖財,不圖色,反而像是……某種圈養或改造。
這男子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對市井的排查依舊在進行。
幾日下來,符合右手有疤、體型偏瘦等特徵的倒是有幾個,但細查之下,要麼是有不在場證明,要麼是與案件毫無牽連,皆被排除。
就線上索幾乎要斷掉時,一家位於城西的當鋪老掌櫃提供了一個訊息。
“約莫是四個多月前,是有一個右手手背帶疤的男人來贖當過東西。”老掌櫃回憶道,“那人低著頭,不太起眼,但付錢時露出右手,那道疤挺嚇人,老朽就多看了一眼。”
“他當時當的是一隻舊玉簪,成色一般,樣式也老舊,但雕工挺特別的,是雙蟒銜珠紋,換了二十兩銀子。”
說到這裏,老掌櫃又狐疑地皺了皺眉:“不過沒過多久,大概也就十來天,他又來了,把那玉簪贖了回去,還付了利錢。”
“雙蟒銜珠紋玉簪?”薑琬聽到沐風回報,心中一動,“可查了那玉簪的來歷?”
沐風搖頭:“問過老掌櫃,他說那玉料不算頂級,隻是那紋樣他也未曾見過,男子贖回玉簪後,便再未出現過。”
薑琬蹙眉。
那男子的畫像在薑琬腦中漸漸清晰,卻又更加迷霧重重:“這玉簪是個線索,可惜茫茫人海……”
蕭瑾衍看向沐風:“繼續暗中查訪,尤其留意近期離開江州的可疑之人。”
果然如蕭瑾衍所料。
或許是察覺到風聲,那男子與蘇娘子之間的聯絡徹底中斷,彷彿在人間蒸發,也未在江州留下任何痕跡。
蘇娘子提供的有限線索似乎都走到了死衚衕。
四名獲救的新娘被家人接回,但經此大難,皆精神受創,驚悸恍惚。
有的夜夜噩夢,有的沉默寡言,自是難以提供更多關於囚禁期間,尤其是關於那男子的有效資訊。
此案主犯在逃,但蘇娘子作為從犯,協助囚禁,偽造書信,擾亂視聽,罪責難逃,被判監禁。
江州知府王清源,雖在帝後推動下破了案,救回了人,但其前期昏聵無能,致使百姓恐慌也是事實。
蕭瑾衍下旨申飭,將其降職調任,也算給江州百姓一個交代。
可真正的幕後黑手依舊逍遙法外,總是讓人心中難安。
“總覺得……這事沒完……”離開江州那日,薑琬坐在馬車裏,眉心微蹙,“那人搞這麼大陣仗,就為了關幾個新娘嚇唬人……這不符合正常犯罪心理學啊……”
最後一句話,薑琬聲音壓得極低,蕭瑾衍聽得並不真切。
【琬兒心思敏銳,此案確有諸多不合常理之處。】
他隻將她攬入懷中,大手撫過她的肩背:“此案,朕已讓刑部著人併案覈查,既已離開江州,便莫要再多思多慮,皇祖母病情沉重,我們需全力應付。”
提到太皇太後,薑琬的心再次揪緊。
的確,江州這樁懸而未決的奇案雖是疑點重重,但好在並未傷及人命。
如今錦州行宮裏那位垂危的老人,纔是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牽掛。
她點點頭,靠在蕭瑾衍肩頭,不再說話。
馬車一路向錦州行去,沿途風景變化,但帝後二人皆無心欣賞。
越靠近錦州,蕭瑾衍的神色越是凝重。
薑琬也明顯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沉重,她隻能緊緊握著他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援。
抵達錦州行宮時,太皇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紅著眼眶迎了出來,隻說太皇太後近日時昏時醒,精神愈發不濟了。
望著病榻上那位老人如今消瘦得脫了形,呼吸微弱,薑琬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蕭瑾衍更是紅了眼眶,握住皇祖母枯瘦的手,輕輕喚了聲“皇祖母”。
隨後便低下頭,聲音中已帶了幾分哽咽。
接下來的日子,帝後二人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太皇太後床榻前。
蕭瑾衍親自侍奉湯藥,薑琬則為太皇太後擦拭、按摩,或輕聲細語地讀些佛經。
太醫署的幾位老太醫輪番診治,私下裏卻對蕭瑾衍緩緩搖頭,意思再明白不過。
蕭瑾衍每每聽完回稟,麵色便沉一分,更會獨自在殿外廊下站立良久。
【子欲養而親不待,朕貴為天子,卻留不住至親……】
薑琬聽著他心中翻湧的悲痛,也覺得心碎。
這日午後,薑琬正用溫熱的棉巾為太皇太後擦拭手指。
擦到左手時,太皇太後的手指卻動了一下,薑琬抬頭望去,見老人不知何時已微微睜開了眼。
“皇祖母,您醒了?”
薑琬又驚又喜,忙俯身輕喚。
正在外間同太醫交談的蕭瑾衍聞聲,立刻快步走了進來,蹲跪在榻前,握住老人的另一隻手:“皇祖母,孫兒在此。”
太皇太後的目光緩緩移向蕭瑾衍,嘴角扯出一個笑,又落回薑琬臉上,嘴唇囁喏了幾下。
薑琬忙湊得更近,屏息傾聽。
斷斷續續聽太皇太後說完,薑琬抬眸看向蕭瑾衍:“皇祖母說,她有件心事放不下。”
“何事?無論何事,孫兒定為皇祖母辦到!”蕭瑾衍忙看向太皇太後。
薑琬也握著太皇太後的手,繼續道:“皇祖母說,她年輕時有個貼身的宮女,姓李,叫蓮心,她對皇祖母有恩。”
“皇祖母說,讓我們找到她的後人,若過得不好,替皇祖母照看一二。”
聽薑琬說完,太皇太後點了點頭,眼皮緩緩合上,似乎又陷入了昏睡。
薑琬不敢耽擱,即刻命沐風著手尋訪李蓮心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