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外,兩個嬤嬤的對話仍在繼續。
“唉,這世道真是不太平,你說那幾家丟了姑孃的,可怎麼活喲!”
“可不是嘛,知府老爺查了這些日子,一點頭緒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跟被妖風捲走了一樣。”
“快別說了,這事邪性得很,提起來我就心裏發毛。”另一嬤嬤忙阻止了她,“都說……都說是專攝新娘子精氣的鬼怪,或是那來無影去無蹤的採花大盜。”
“如今咱園子裏住著天大的貴人,可別沾染了晦氣。”
“哎!”那聲音沙啞的嬤嬤嘆了口氣,“這不,如今城裏,但凡有姑娘快要出嫁的人家,都是人心惶惶,夜裏門窗緊閉,這造的什麼孽啊!”
外間的聲音越來越低。
薑琬的情緒也由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同情。
同為女子,她能體會到,那些即將迎來人生重要時刻的少女,幸福戛然而止的痛苦。
或許是因著先前在京中經歷的一切,除去同情,她心中還生出幾分警惕。
這絕非簡單的失蹤案,其造成的恐慌,甚至可能超過案件本身。
如果官府遲遲不能破案,謠言愈演愈烈,後果不堪設想。
她再無洗浴的心情,匆匆擦乾身體,換上輕便的常服。
蕭瑾衍回到寢殿時,見到的便是薑琬倚在窗邊,眉宇間籠著一層輕愁。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頜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怎麼了?可是白日裏宸兒太鬧了,累著了?”
薑琬放鬆身體,靠近他懷裏,搖搖頭:“沒有,你忙完了?”
“嗯。”蕭瑾衍低低應了一聲,將她轉過來,麵對麵擁入懷中。
瞧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眸。蕭瑾衍心中一動,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印上她的額頭,然後沿著鼻樑緩緩下滑,最終覆上了她柔軟的唇瓣。
薑琬先是一怔,隨即閉上眼,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柔地回應。
過了許久,蕭瑾衍稍稍退開,兩人額頭相抵,呼吸微亂。
“琬兒……”他低聲喚道,聲音有些暗啞。
薑琬臉頰微熱,靠在他胸前,平復呼吸。
她正沉浸在難得的溫情中,忽然又想起那件令人不安的事。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將從嬤嬤閑聊中聽來的傳聞,細細說與他聽。
“我知我們此行身負重任,原不該為地方瑣事分心,可此事就發生在你我暫居之地,我同為女子,聽聞那些待嫁姑孃的處境,實在心中難安。”
蕭瑾衍聽罷,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薑琬的惻隱之心,可此行南巡,侍疾是首要,他並不願節外生枝,更不願薑琬捲入地方事務,平添風險。
蕭瑾衍心中微嘆,攬著薑琬的手臂緊了緊。
【可是如琬兒所言,此案影響惡劣,已動搖地方安定。】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他沉默片刻,終於讓步,但神色依舊鄭重,“讓沐風去調閱卷宗,你我隻在此間閱看分析,不得對外泄露半分,更不許有任何涉及案情的舉動,你可能答應?”
“答應!絕對隻看不說!安全第一!”薑琬立刻應承,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蕭瑾衍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地笑,又吻了吻她的額頭。
第二日一早,薑琬便尋到了沐風,讓其往府衙跑一趟:“你便以‘確保聖駕萬全’為由,調閱那幾起女子失蹤案的卷宗,抄錄關鍵即可。”
沐風領命而去。
江州知府王清源聽聞沐風大人要調閱案卷,雖覺意外,卻也不敢怠慢,更不敢阻攔,忙將已整理好的卷宗取出。
可帶回沁芳園的抄錄卷宗,其記載,實在是簡略粗疏。
除去失蹤者基本資訊,現場勘查、走訪排查等記錄近乎空白。
薑琬又命沐風去查探,發現四名失蹤新孃家境、年齡、相貌並無明顯共同點。
可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
四名女子在失蹤前數日,均曾收到一份匿名送達的賀禮,那賀禮內附詞意曖昧的情詩箋紙。
家屬多視為登徒子騷擾,未曾深究,官府亦未將此與連環失蹤案併案審查。
“這麼重要的線索,為何不查?”薑琬將那捲宗重重拍在案上,“這知府要麼就是徹頭徹尾的庸官,要麼就是有意在忽略或掩飾什麼。”
蕭瑾衍臉色也沉了下來。
案卷如此敷衍,遠超他的預期。
“沐風,那金簪可能設法看到實物?或取得精確圖樣?還有那匿名賀禮、情詩,可能查到來源?”
“回陛下,臣問過,金簪已由幾家家屬領回私藏。”沐風迴避,“臣正嘗試與家屬接觸,或有機會能得見。”
“謹慎行事,首要隱匿身份。”蕭瑾衍叮囑。
沐風動作很快,半日後,便將那金簪圖樣帶回沁芳園。
“果然精緻非凡,絕非尋常市麵流通的款式。”薑琬目光落在那圖樣上,皺了皺眉,“不像普通匠人批量打造的呆板,這更像是……專門請高手匠人精心設計打造的特定款式。”
蕭瑾衍站在她身側,沉吟道:“若是定製,便有其源頭可查,打造它的匠人,定製它的主人,都可能留下線索。”
“正是此理,”薑琬點頭,看向沐風,“你即刻安排可靠人手,暗中查訪江州乃至附近州府,手藝精湛,尤其擅長製作複雜精細首飾的金銀匠人。”
“出示這圖樣,詢問是否有人見過,或打造過類似款式?”
沐風拱手:“臣明白,已派得力人手分頭查訪江州城內外的金銀鋪與知名匠人,附近州府亦會飛鴿傳書,令各地暗線留意。”
第二日下午,沐風就帶來了一個令人精神一振的訊息。
“陛下,娘娘,查到了!”沐風難得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城西有一位年逾七旬的老金匠,從業已超過五十年,他見了我們的人出示的圖樣,端詳許久後,認出了這簪子。”
薑琬立刻坐直身子:“他怎麼說?”
沐風繼續稟報:“這老匠人稱,這並蒂蓮的造型,尤其是蓮瓣層疊的手法,與他記憶中親手打造的一隻金簪,極為相似。”
“據他回憶,那支金簪是一位江南極有權勢的富商為其最寵愛的一位妾室定製的中秋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