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蕭默被正式收養,賜姓入譜,已有數月。
宮中因柳文淵覆滅帶來的緊張氣氛,早已被一種溫馨而取代。
蕭墨徹底在宮中安頓了下來。
他雖依舊話不多,但眼神卻日益清明,跟著指派的太傅讀書、習字,進步雖不算神速,卻也紮實認真。
他依舊住在昭陽宮偏殿,每日晨昏定省,對薑琬和蕭瑾衍十分恭敬。
至於那個黏人的小不點,蕭明宸。
他從最初的不知所措,到漸漸學會如何回應弟弟的親昵。
兩個孩子,一個活潑好動,咿呀學語,一個沉靜敏慧,默默守護,感情日益深厚。
昭明宮內時常回蕩著蕭明宸追著蕭默,口齒不清地喊著“哥哥”、“哥哥”的稚嫩笑語。
這溫馨的場景,讓處理宮務間隙抬頭望見的薑琬,心中滿是慰藉。
蕭瑾衍依舊勤於政務。
每每回到昭明宮,看到妻兒和睦,其樂融融的景象,朝堂上的煩憂似乎也能暫時放下。
對蕭默,他心中是有警惕的。
但看著那孩子日漸開朗,對琬兒和宸兒也是真心依賴、維護,那點芥蒂也漸漸被衝散。
薑琬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偶爾也會想起穿越前的現代生活。
對比之下,她倒愈發珍惜眼前擁有的安穩。
初夏時節,一封來自錦州行宮的八百裡加急奏報,打破了這份平靜。
久居錦州頤養天年的太皇太後突發重病,太醫診後,言情況不容樂觀。
奏報中稱,老人家在病中頻頻思念親人,尤其唸叨著自幼由她撫養長大的孫兒,蕭瑾衍。
太皇太後地位尊崇,對蕭瑾衍也有撫育之恩。
因錦州氣候溫暖濕潤,適合養病,老人家多年前便已遷居錦州行宮。
於情於理,於孝道倫常,蕭瑾衍都無法坐視不理。
“皇祖母病重,思念孫兒,朕必須親自前往。”蕭瑾衍放下奏報,看向薑琬的目光中帶著憂色。
“我明白,”薑琬自是理解他的心情,忙握住他的手,“太皇太後對你有養育之恩,如今病重,我們理當侍奉榻前,隻是宸兒……”
她是想帶上宸兒一同前往的,又擔心他年齡小,多有不便。
“宸兒與我們同去。”蕭瑾衍反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想來,祖母亦是想見曾孫,再者,將你們留在京城,朕不放心。”
經歷了之前的種種風波,他絕不願讓妻兒離開自己的保護範圍。
“那阿默……”
蕭瑾衍沉吟片刻:“錦州行宮條件雖好,但畢竟比不得宮中周全,路途遙遠顛簸,於他身子並無益處,於他學業亦有耽擱。”
薑琬點點頭,自是贊同。
這些日子在宮中,雖是已將他養得不錯,可孃胎裏帶來的體弱,總歸是讓他與尋常孩童有些不同。
“那便讓他留在宮中,由太傅繼續教導。”薑琬想了想,繼續道,“再留下幾個得力穩妥的嬤嬤、宮人照料看護,應當無虞。”
於是,旨意下達。
帝後攜年僅周歲的嫡皇子蕭明宸前往錦州行宮,探望、侍奉病重的太皇太後。
訊息傳出,朝野並無異議,反贊帝後孝心可嘉。
準備工作也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蕭默得知帝後要遠行,雖有些失落,但乖巧地沒有多言,隻是更認真地讀書。
十日後,帝後儀仗浩浩蕩蕩離開京城,踏上了南巡錦州之路。
蕭瑾衍並未一味趕路,而是沿途視察民情,接見地方官員,程式不免緩慢。
一路行來,見民生大體安穩,夏糧初收,他心中稍慰。
薑琬自是將更多心思放在蕭明宸身上。
小傢夥初次出遠門,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好在他身體健壯,適應良好,也常常在車駕中指著窗外咿呀叫嚷,倒也沖淡了旅途沉悶。
歷時月餘,儀仗終於進入了錦州地界前的最後一站,江州。
江州乃南北通衢,商業繁盛,民生富庶。
得知陛下禦駕將至,江州知府王清源早早便率屬官於界碑處跪迎,態度恭敬至極。
更是將帝後一行人迎入城中最好的皇家園林,沁芳園。
沁芳園乃皇室別院,雖不及皇宮,但勝在精巧雅緻,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極具江南園林韻味。
時值盛夏,園中荷花初綻,雖有些暑熱,但水榭涼風習習,倒也舒適。
一路舟車勞頓,入住沁芳園後,蕭瑾衍先召見了江州知府及主要屬官,略問了問本地民情、政事,便令其退下。
他心繫祖母病情,無意在江州多做停留,隻打算休整一兩日,便繼續趕路。
是夜,沁芳園內,燈火闌珊。
薑琬將玩累睡熟的蕭明宸安頓好,便屏退左右,隻留了兩個本地撥來伺候的老嬤嬤在外間聽候使喚,準備沐浴歇息。
她浸入浴桶中,被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外間隱約傳來兩個老嬤嬤壓低的交談聲。
兩人說的都是些瑣碎的本地風物閑談,薑琬倒也起了些興緻,便漸漸有了精神,側耳傾聽著。
其中一個嗓音略帶沙啞的老嬤嬤忽然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些。
“……要說江州近來,也是不太平……那事,你聽說了沒?”
“你是說城裏近來那幾樁邪門事?”
先前那老嬤嬤來了談性,聲音壓得更低:“可不是嗎?好好的新娘子,眼瞅著就要過門了,頭天晚上還在閨房裏試嫁衣呢,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我也聽說了,倒是怪,說門窗都好好的,一點掙紮痕跡都沒有,就跟……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誰說不是,這都第三……不,第四戶了吧?”
薑琬原本合上的眼睛倏地睜開。
新娘失蹤?憑空消失?
這情節,像是誌怪小說裡會出現的。
“我還聽說了,”那聲音沙啞的老嬤嬤繼續道,“說是每家姑娘失蹤的房裏,梳妝枱上都……都憑空多了一隻金簪子。”
“金簪子?”另一嬤嬤驚呼。
莫說是她,便是薑琬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對!金簪子!說是做工極其精巧,上頭雕的是並蒂蓮,”老嬤嬤聲音發顫,“並蒂蓮啊!本是並蒂同心、夫妻和美的吉兆,可放在這場景裡,看著就……就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