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十餘日,柳文淵未曾與那流光居有所往來。
沐風隻得懷疑,或許是在他們探查密室時留下了難以完全抹除的細微痕跡。
而柳文淵此人機警異常,疑心極重,一丁點的不同尋常,便足以敲響警鐘。
就在沐風的人成功取得書信稿件臨摹本,送回宮中的第二日,一直處於嚴密監控下的柳文淵,突然有了大動作。
他去了那家小私塾,隻說老家鄉下來信,家中長輩病重,需即刻返鄉探望。
隨後,他回到租賃的小院,匆匆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袱,於次日清晨,從西城門離開京城。
“回鄉探親?”接到稟報的沐風嗤之以鼻。
柳文淵的戶籍文書是偽造的,所謂的中原人士更是子虛烏有,他哪來的長輩病重?
看來自己料得不錯,暗衛的行動果然驚動了柳文淵。
他這是察覺到了危險,準備金蟬脫殼?
沐風立刻下令:“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去哪裏。”
果不其然,柳文淵在離開京城後,於城外繞了大約一個時辰,便改換了裝束,轉而搭乘一艘南下的貨船,沿運河直奔江南。
“江南”二字於沐風而言,實在敏感。
他立刻下令江南的暗線全力配合跟蹤,務必查明柳文淵在江南的一舉一動。
很快,訊息傳回。
柳文淵進入江南安頓下來後,並未四處遊覽,而是開始拜訪江南幾位致仕官員和文人雅士。
其中走動最勤的,是一位姓趙的翰林。
這位趙翰林年過七旬,鬚髮皆白,精神還算矍鑠,他曾是國子監司業,在當地文人圈中頗有些清望。
最關鍵的線索是,此人正是謝明遠年少時的座師。
謝明遠當年入國子監讀書時,曾頗得這位趙翰林賞識,二人素有師生之誼。
謝明遠入仕後,與這位老師也常有書信往來,直至其東窗事發。
柳文淵拜訪趙翰林,起初是以“慕名而來”的晚輩姿態,所談也多是經史文章。
幾次之後,話題便有意無意地引向了謝明遠,這位趙翰林昔日的得意門生。
其言辭間滿是對謝明遠才華的推崇,和對謝家遭遇的同情。
甚至試探性地問起,趙翰林處是否還保留著謝明遠當年的課業、書信等墨寶,稱自己心嚮往之,欲求一觀。
趙翰林雖已致仕,但人老成精,對柳文淵的過分熱情,自是保持了幾分警惕。
“他想拿到謝明遠的筆跡作為仿造的藍本。”薑琬聽到沐風稟報後,立刻做出了判斷,“絕不能讓他得逞,那些東西留在趙翰林手中,始終是個隱患。”
蕭瑾衍目光冷冽:“趙翰林致仕已久,在江南文人中有些聲望,不宜強行索取。”
“那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薑琬略一思索,眼中閃過精光,“朝廷不是每隔些年頭就要修繕史冊,編纂文獻嗎?”
“不若就以這個名義,派人去趙翰林家,借閱與謝明遠相關的文書墨寶,美名其曰‘整理歸檔,以備修時之需’。”
“朝廷為修史前來征借,合情合理,這趙翰林就算心中再不願,也絕無理由推拒。”
蕭瑾衍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此計甚妙,以朝廷公議之名,行釜底抽薪之實。”
計策已定,行動便迅速展開。
蕭瑾衍給江南下了一道密旨,不過數日,幾位身著官服、態度客氣的“文史編撰特使”,便手持朝廷公文,登門拜訪了趙翰林。
趙翰林雖有些意外,但麵對朝廷政事,他根本無法拒絕。
便將與謝明遠相關的數篇文章草稿,十幾封早年書信,以及兩方謝明遠贈送的私印拓片,悉數取出交給了特使。
東西一進了衙門,便立刻被嚴密保管了起來。
一直暗中關注此事的柳文淵自也第一時間得知了訊息。
據眼線回報,得知此訊息的柳文淵一言不發,隻揮手讓報信的人退下。
整整一天,他閉門不出。
次日,柳文淵便收拾行裝,登上了北返的客船。
江南之行無功而返,還暴露了他對謝明遠真跡的渴求,可謂偷雞不成蝕把米。
沐風的人一路暗中跟隨,確認柳文淵徑直返回了京城,回到了他之前租賃的那處小院。
或許是江南的不順利,又或是許久沒有突破。
回到京城的柳文淵,變得更加焦躁不安。
他甚至不再去私塾教書,而是更加頻繁地接觸那些三教九流。
他出沒於京城魚龍混雜的南城。
武館、賭坊、黑市……
很快,暗探回報,柳文淵似乎在暗中打聽兩件事。
第一,是購買一種秘葯,一種能讓人四肢麻痹卻又不傷及性命的秘葯。
其二,是在尋找一些有特殊手藝的人。
比如擅長模仿他人筆跡到以假亂真地步的聖手、或精通仿製古玩的能工巧匠……
他出手比以前更加闊綽,行事也更加隱秘。
“讓人四肢麻痹,卻又不傷及性命……”薑琬聽到沐風的最新彙報,麵色凝重,“他的目標是?”
“或許是阿默。”蕭瑾衍冷哼一聲,“狗急跳牆了,江南之路被斷,他便想走歪門邪道。”
【琬兒對阿默那孩子那般上心,柳文淵若敢將這些下作手段用在阿默那孩子身上,朕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加大監控力度。”蕭瑾衍對沐風下令,“他接觸到的每一個中間人,打聽到每一個賣家或匠人,都給朕查清楚。”
薑琬補充道:“柳文淵如此急切地尋找迷藥和造假者,說明他背後的主子給的壓力很大,或者……他們的計劃到了關鍵階段,急需這些工具。”
“我們不僅要阻止他得到這些東西,最好能順藤摸瓜,看看他最終想把這些東西用在哪裏。”
“娘娘所言極是。”沐風領命,“臣已加派人手,對柳文淵進行十二時辰不間斷盯梢,隻是他如今行事越發詭異,層層傳遞,查起來需要時間。”
“無妨,耐心些。”蕭瑾衍摩挲著薑琬的手背,冷聲道,“他越是焦躁,越是容易出錯,保護好阿默,保護好所有可能被他們盯上的目標,朕倒要看看,他接下來還能使出什麼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