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即刻呼叫了善於盯梢的好手,對流光居及那阮氏進行了全方位的監控。
柳文淵這條線沉寂數日後,終於又主動連線上了另一個節點。
或許這流光居和阮氏,就是揭開柳文淵及其背後勢力真麵目的關鍵一環。
數日盯梢下來,疑點逐漸浮出水麵。
首先便是貨物。
流光居主打中等價位的綾羅綢緞和時新布料。
但近一月來,流光居先後購入了幾批質地厚重、紋樣古樸的錦緞。
這些錦緞色彩沉鬱,與當前春季流行的輕薄鮮亮麵料格格不入,更像是用於製作秋冬禮服,或是某種特定場合的儀服用料。
其次,便是流光居院內的活動。
綢緞莊通常日落前便打烊,但暗哨發現,每隔三五日,深夜子時前後,便會有矇著厚布的騾車從後巷悄無聲息地駛入駛出。
具體裝載何物,外人難以窺探。
沐風當即立斷,親自帶著兩名暗衛,悄無聲息地摸進了流光居的後院。
他們避開了有限的守夜人,順利潛入庫房。
幾人仔細搜尋,終於在一堆錦緞後麵,發現了一處隱蔽的暗門。
沐風神色一凜,檢視周圍並無異常後,留下一人值守,迅速潛入密室內。
密室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個博古架。
隻是這博古架上,卻並未擺放珍玩古董,而是陳列著些器皿。
缺了角的舊硯、磨損的毛筆、釉色暗淡的茶盞……這些物件,看上去都有些年頭,卻不算名貴,又隱約有些眼熟。
沐風盯了許久,心頭一震。
先前調查蘇婉如一事,他自是將謝家查了個底朝天。
這密室內的東西,分明與謝明遠書房中的一些舊物頗有相似之處。
他的目光又落到書桌上。
書桌上散落著一些紙張,上麵寫滿了字。
沐風緩步上前,看清紙張上的內容後,瞳孔皺縮。
這些紙張並非尋常書信,而是一些反覆謄寫修改的草稿。
內容隱晦,措辭文縐縐,像是在模仿某種特定口吻的書信。
所以對方這是在模仿筆跡,偽造書信……
而他們模仿之人,正是謝明遠。
他不敢耽擱,迅速將所有書信草稿內容記下,又仔細查了密室其他角落,確定再無其他發現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沐風將夜探流光居密室的發現,緊急稟報給了帝後二人。
“模仿謝明遠筆跡,偽造書信?”蕭瑾衍聞言冷哼一聲。
薑琬神色同樣鄭重:“先前我們猜得果然沒錯,他們就是想利用阿默的身份做文章。”
如果那些偽造的書信足夠以假亂真,再結合阿默和謝明遠的容貌特徵……
“陛下,娘娘,是否立刻查封流光居,抓捕掌櫃及那阮氏,起獲密室內罪證?”沐風請示。
蕭瑾衍沉吟未語,薑琬卻搖了搖頭:“暫時不要。”
“流光居目前看來隻是一個製作和儲存道具的窩點,柳文淵纔是那個關鍵的人物,若此時動手,打草驚蛇,我們再想找就難了。”
“琬兒言之有理,不如放長線釣大魚。”蕭瑾衍點頭,“沐風,繼續嚴密監控流光居和那阮氏,另外,想辦法弄到那些書信草稿的臨摹本。”
沐風領命退下後不久,福安腳步匆忙地上前行禮:“陛下,娘娘,皇莊急報。”
薑琬和蕭瑾衍同時心頭一緊。
“照看阿默的僕役緊急傳信,說阿默從昨夜起突發高燒,來勢洶洶,如今已有些意識不清,喂下去的湯藥都吐了出來,隻怕……隻怕有性命之危。”
薑琬霍然起身,眼前一陣發黑。
高熱不退,意識不清……
這對一個本就體弱的孩子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蕭瑾衍忙上前扶住薑琬:“告訴沐風,讓他親自帶人,持朕手令,以最快速度將阿默秘密接入宮中,安置在離昭明宮最近的暖閣。”
他又看向福全:“你去太醫署,命擅長兒科的張、李兩位太醫即刻準備,隨時候命。”
“奴才遵旨。”兩人不敢耽擱,立刻領命而去。
阿默以最快的速度、最隱秘的路線送入了皇宮,安置在昭明宮隔壁早已收拾出來的暖閣中。
兩位擅長兒科的太醫診治過後,向帝後稟報。
孩子是外感風寒,但因其本就體質虛弱,能否挺過這關,要看天意和他自身的造化了。
“用最好的葯,不惜一切代價,救他。”蕭瑾衍斬釘截鐵對太醫下令。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異常煎熬。
薑琬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阿默,在他耳邊,一遍一遍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此時此刻,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救活這個孩子。
或許是太醫醫術高超,又或許是薑琬的守護起了作用,到了第三日淩晨,阿默的體溫終於開始緩慢下降。
約莫巳時,他艱難睜開了眼。
薑琬聽太醫回報“阿默已轉危為安”,心頭巨石終於落地。
她從福樂手中接過一直溫著的米湯,一點點喂到他嘴邊。
阿默似乎認出了這個連日來在自己身邊照料的聲音,他眨了眨眼,沒有拒絕,小口小口地吞嚥著。
喂完米湯,薑琬正要拿帕子給他擦嘴。
那隻瘦弱的小手忽然從被子裏伸出來,怯生生地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袖。
“……娘……”
薑琬動作一僵。
阿默的眼睛望著她,又含糊重複了一遍:“娘……親……”
薑琬整個人都愣住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熱流湧上眼眶。
眼前這個可能與她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就這樣闖入了她的生命。
她輕輕反握住那隻小手,包在自己掌心:“阿默乖,沒事了,我在這裏陪著你。”
蕭瑾衍處理完緊急政務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疲憊卻釋然的笑:“退了。”
蕭瑾衍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心中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自在。
他的琬兒,他孩子的母親,此刻正被另一個孩子如此依賴地喚著娘親。
可當看到薑琬因救回一條小生命而發自內心的喜悅,那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罷了,他的琬兒,就是這樣一個人。
看似冷靜理智,實則內心柔軟善良。
這或許是她與這深宮最格格不入的地方,卻也是最讓他珍視的。
他走過去,輕輕攬住薑琬的肩膀:“辛苦了,孩子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