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個夜裏,京郊皇莊深處那處農舍,門窗緊閉。
子時三刻,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農舍後方樹林中潛出,迅速散開,從不同方向潛入。
他們對農舍佈局似乎瞭如指掌,目標直奔農舍東側那間原本安置阿默的臥房。
就在最前麵兩個黑影即將摸到那間臥房門扉時。
數支弩箭從隱蔽處射出,破空聲尖銳刺耳。
與此同時,原本寂靜的農舍四周亮起數十支火把,一時間亮如白晝。
“有埋伏!”黑影中有人低吼一聲。
但他們反應極快,立刻揮舞手中兵刃格擋弩箭,身形急退,試圖逃離。
但沐風精心佈置的埋伏,豈容他們輕易脫身?
早已埋伏多時的暗衛從四麵八方現身,瞬間將這幾名不速之客圍在中間。
一時間,刀光劍影。
暗衛人數佔優,且以逸待勞,交手不過幾個回合,便有兩個黑影慘叫著倒地。
其餘幾人也被逼得險象環生。
為首的蒙麪人見勢不妙,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短小的竹筒,湊到嘴邊,朝著臥房方向用力一吹。
那竹筒中射出的並非尋常暗器,而是一枚細如牛毛的吹箭。
“小心暗器!”一名暗衛疾呼,揮刀一擋。
經此一擋,吹箭噗地一聲,釘在了臥房的門板上,入木三分。
激戰還在繼續。
黑衣人武功不弱,但雙拳難敵四手。
眼看就要被生擒,幾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咬破了藏在齒間的毒囊,緊接著,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頃刻間,闖入者盡數斃命,竟無一活口。
暗衛上前檢查屍體,他們身上無任何能標誌身份的物品。
沐風聞訊親自趕來,臉色陰沉地檢查了現場。
他將那枚釘在門板上的吹箭小心取下,湊到火把下細看。
箭頭被打磨得極其尖銳,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隨行醫士檢視過後,發現這毒並非見血封喉的致命劇毒,而是一種能令人迅速四肢麻痹、失去反抗能力的藥物。
這分明就是柳文淵先前在黑市中查探的藥物。
“是沖阿默來的,想活捉。”沐風聲音冰冷,“若非娘娘早已將阿默轉移,隻怕……”
頓了片刻,沐風即刻下令:“清理現場,屍體秘密處理掉,加強宮中及所有可能與阿默相關聯地點的防衛。”
阿默被正式接入昭明宮偏殿安置的訊息,雖未明發諭旨,但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出現在昭明宮,又如何能瞞得住呢?
很快,宮中便有了些竊竊私語。
宮人們私下議論,說皇後娘娘不知從哪裏帶回來一個身份不明的孩子,養在宮外還不算,如今竟接入了昭明宮,與嫡皇子比鄰而居。
那孩子看著瘦小怯懦,也不似有什麼特別之處,娘娘為何如此偏愛?
莫非是娘娘在外的……
各種猜測在暗處滋生髮酵,雖不敢明言,但那股好奇的氛圍,卻悄然瀰漫。
這日,薑琬抱著蕭明宸來到偏殿看望阿默。
阿默經過調養,身子好了許多,但依舊沉默,隻有在薑琬麵前時,麵上帶著幾分生機。
見薑琬進來,他眼睛亮了一下,拘謹地坐好。
薑琬將蕭明宸放在軟榻上。
小傢夥如今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很快就注意到了榻上那個安靜的小哥哥。
他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阿默。
然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阿默放在膝上的手。
阿默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猛地向後縮去,躲到了薑琬身後。
隻露出半張小臉,怯生生地望著蕭明宸。
蕭明宸抓了個空,小嘴癟了癟。
但看到母親在身邊,又沒有哭,反而對著阿默咧開小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薑琬輕輕攬過阿默,柔聲道:“阿默不怕,這是弟弟,他叫宸兒,想跟你玩呢!”
阿默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弟弟,慢慢放開了攥著薑琬衣袖的手。
與此同時,宮外不知從何處開始,悄然流傳起一種說法。
說皇後娘娘接入宮中的那個孩子,並非什麼孤兒,而是她從別人手中搶奪而來的。
更有甚者,暗示皇後此舉是為了混淆視聽,以假亂真。
謠言編得有鼻子有眼,自是引人遐想。
而這些謠言,很快便飄到了朝堂之上。
一日早朝,兩名與謝家有些拐彎抹角的舊誼,又對蕭瑾衍獨寵皇後略有微詞的官員,藉著奏報其他事宜的機會,話裡話外地關切起皇後娘娘收養孤幼之事。
稱“民間物議紛紛”、“恐有損娘娘清譽與皇室體麵”。
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蕭瑾衍目光掃過那兩名官員,緩緩開口:“皇後仁善,對孤弱無依幼童心生惻隱,施以援手,此乃母儀天下,慈心仁德之舉。”
“莫非在爾等眼中,皇後行善積德,反成了過錯?”
那兩名官員見陛下態度強硬,忙不迭跪下去就要求饒。
“此事不必再提,”蕭瑾衍頓了頓,語氣轉冷,“爾等身為朝廷命官,當以國事為重。若再有人以此等無稽之事攪擾朝堂,妄議中宮,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兩人嚇得冷汗涔涔,連聲稱不敢,朝堂之上一時噤若寒蟬。
昭明宮內。
初一到昭明宮這個陌生的環境,阿默自是有些無所適從,夜間從噩夢中驚醒也是常事。
薑琬聽聞此事後,便常在晚膳後帶著蕭明宸一同到偏殿陪伴他。
她將兩個孩子都摟在懷裏,給他們講著故事。
有些,是她記憶中模糊的童話,有些,是她現編的故事。
兩個孩子聽著聽著,靠著薑琬睡著,也是常有的事。
而蕭明宸也漸漸接受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哥哥。
他常常會爬到哥哥身邊,遞給他自己的玩具,或者咿咿呀呀地對他說著話。
阿默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對蕭明宸的接近不再那麼害怕,有時甚至會學著薑琬的樣子,笨拙地逗弄一下弟弟,引得蕭明宸咯咯直笑。
薑琬看著兩個孩子融洽的相處,心中自是歡喜不已。
無論外界如何,無論兩個孩子的身世牽扯多少複雜糾葛,此刻,他們隻是兩個需要母親溫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