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自然也很快傳到了薑琬耳中。
這日午後,她哄睡了宸兒,湊到正在批閱奏摺的蕭瑾衍麵前:“陛下,我想親自去一趟皇莊。”
“不可。”蕭瑾衍聞言,立刻皺眉抬頭,“柳文淵此人行蹤詭異,目的不明,皇莊雖在掌控內,但畢竟不是宮內。”
“陛下,可他們的目的,或許本就是我,”薑琬打斷他,“我們在明,他在暗,總歸被動,偶爾也需要打打明牌,攪一攪渾水。”
“此番前往皇莊,一來我想親眼確認阿默的安置是否穩妥,二來,也想會一會這個柳文淵。”
蕭瑾衍放下硃筆,看著皇。
他知道琬兒說得有道理,或許她出現在明麵上,能引蛇出洞,但……
【琬兒才剛見好,那柳文淵底細不明,萬一狗急跳牆……】
薑琬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我知陛下擔心,但想來,陛下自是不會讓我一人前去的,不是嗎?”
“你呀!”蕭瑾衍瞧著她這模樣,握住她的手,終究還是妥協了,“朕讓沐風多帶一倍人手,你務必小心。”
“謹遵陛下聖諭。”薑琬笑著對他福了福身,“臣妾保證全須全尾地去,平平安安地回。”
三日後,天氣晴好。
一行不算浩蕩的車駕從皇城側門駛出,奔著京郊皇莊而去。
打頭的是一輛青帷馬車,看似普通,實則內裡佈置得舒適穩固,正是薑琬的座駕。
她今日扮作尋常富戶當家主母的樣子,衣衫款式簡潔,髮髻也梳得利落。
對外隻稱是皇莊的東家夫人,前來檢視春耕準備情況,並撫慰莊戶。
沐風親自帶隊,混在隨行的僕役、莊丁之中。
更有數十名暗衛化整為零,早已提前潛入皇莊內外,佈下天羅地網。
薑琬的車駕並未直接進入別院,而是來到了靠近阿默藏身農舍所在區域一處較為開闊的曬穀場。
這也是柳文淵近期頻繁出現的茶棚所在地。
茶棚內幾張方桌,幾條長凳,是莊戶們閑暇時歇腳閑聊的去處。
薑琬下了馬車,在沐風安排的幾名僕婦的簇擁下,在茶棚旁站定。
早有安排好的莊頭上前行禮問安,口稱夫人,並按照事先吩咐,向眾莊戶介紹,說這是主家前來巡視的夫人。
薑琬詢問了春耕的準備情況、去年的收成、莊戶們的生活可有難處等。
她笑容和煦,言語懇切,很快便讓莊戶們放鬆下來。
大家七嘴八舌回著她的話,氣氛倒也融洽。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茶棚另一頭,一個穿著半舊青色衣衫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正是柳文淵。
同先前一樣,他依舊扮作遊方郎中。
似乎是被茶棚的熱鬧吸引,他走近幾步,目光卻迅速從薑琬身上一掃而過。
薑琬彷彿並未注意到他,繼續與莊戶們閑談。
一盞茶功夫後,柳文淵放下茶碗,朝薑琬拱了拱手:“倒是未曾見過夫人。”
薑琬麵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這位先生是?”
“鄙姓柳,一介遊方郎中,路過寶地,討碗茶喝。”柳文淵姿態謙和,“近幾日在下一直在貴莊之中走動,這鄉間孩童風裏來雨裡去,最易染些小恙。”
話至此處,他微微一頓,鄭重盯著薑琬:“不知貴莊之中,似這般年幼的孩童可多?近日天氣反覆,最需注意防風邪、調飲食。”
薑琬心中冷笑。
這就開始旁敲側擊了。
隻是麵上,她依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柳先生有心了,莊裏孩子確實不少。前幾日我倒也聽說有幾個孩子染了風寒,鬧騰了好一陣,幸得莊裏備了些常用藥材,才未釀成大患。”
柳文淵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常態。
頓了頓,他狀似關切道:“夫人若是信得過,在下或可代為診看一二,這春日咳症可大可小,需辯證施診。”
“柳先生的好意,心領了,”薑琬笑著搖了搖頭,“正如先生所料,夫君也是擔心此事,所以前幾日便已從城中請了大夫來,如今孩子們都已大好。”
她這番話,將柳文淵進一步打探的心思,輕輕擋了回去。
柳文淵聞言,麵上卻並無異常:“夫人考慮周全,是在下唐突了。”
他未探得有用的資訊,隻又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春日保健常識,便付了茶錢,背起藥箱,轉身離開了茶棚。
薑琬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莊外的小路上,皺了皺眉。
待到無人處,沐風忙上前行禮。
“加強警戒,尤其是阿默那邊。”薑琬正色道,“另外,對柳文淵的盯梢,再加一倍人手,看看他離開皇莊之後去了哪裏,見了什麼人,哪怕他隻是在路邊買了塊燒餅,也要記下來。”
“還有他這幾日接觸之人,也要一一細查。”
“是。”沐風領命而去。
當晚便有訊息傳回宮中。
柳文淵在離開皇莊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到他租賃的小院。
與之相反,他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出了城門,徑直往京郊另一處方向而去。
暗衛一路追蹤,發現騾車最終停在了京郊一座香火頗為旺盛的寺廟。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香客稀少。
柳文淵如尋常香客一般,在前殿上了香,捐了些香油錢。
這之後,便狀似無意地往後山走去。
此寺廟後山有一處著名的放生池,平日也有香客來此放生或散步。
柳文淵抵達放生池邊,卻隻負手而立,像是……像是在等什麼。
約莫過了一刻鐘,一名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年輕婦人,在丫鬟的陪伴下來到了放生池邊。
兩人距離並不遠,有幾句短暫的交流,也不算怪事。
可暗衛卻看得分明。
就在那婦人撒完魚食,準備轉身離開時,卻身形微晃,向柳文淵那邊傾斜了一下。
柳文淵忙伸手虛扶了一下,兩人的手,極快地一觸即分。
而在這短暫的接觸中,兩人袖中看似一模一樣的香囊,也完成了交換。
之後,柳文淵便穩住身形,朝婦人方向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離開。
暗衛立刻分作兩撥,跟了上去。
柳文淵離開寺廟後,徑直回到了城中住處,再無異常舉動。
而那婦人乘坐一輛青布小轎回到了城內,最終進入了城西一家名為流光居的綢緞莊。
而經查證,那婦人正是這流光居老闆的妾室阮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