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琬將沐風查實的那一樁樁一件件的證據,命人原封不動地移交給了刑部。
同時,也給刑部傳了話。
皇後娘娘對此事的批示是“依法辦理,以正視聽”。
很快,一紙加蓋了刑部大印的公文,連同那些詳實的證據,被快馬加鞭發往了周家原籍所在的州府。
州府接到刑部行文,自是不敢怠慢,立刻重啟調查。
周家那些陳年舊事也被一一翻出。
苦主們聞訊,更是紛紛鼓起勇氣,站出來作證。
數罪併罰之下,原本隻是薑萍之夫一人流放,家產抄沒的判決,被重新裁定。
莫說周家本家,便是許多族親,也被追究連帶之責,剩餘未被抄沒的些許產業被罰沒充公,以賠償苦主損失。
訊息自然很快也在京城傳開。
原本對薑萍抱有同情的部分人,在得知周家惡行後,風向頓時逆轉。
街頭巷尾的議論也從“皇後薄情”變成了“薑萍咎由自取”。
直到這時,薑萍才如夢初醒。
她終於意識到,那位她曾經可以隨意欺辱的堂妹,如今已高踞鳳座。
她並非不能動自己,隻是之前不屑與自己計較。
如今她既出手,便是直接將她的夫家徹底釘死,再無翻身可能。
既想明白了此處關節,薑萍再也不敢四處“訴苦”,甚至連客棧房門都少出。
走投無路之下,她輾轉託了一個勉強還能說上話的舊日侯府遠親,向宮中遞了話。
祈求皇後娘娘高抬貴手,給她一條生路,自己日後定當安分守己,絕不再犯。
訊息遞到薑琬麵前時,她正在逗著宸兒玩耍。
瞧著小傢夥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望向自己,薑琬放下手中的小玩具:“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蕭瑾衍聞言抬起頭,冷哼一聲:“不見棺材不落淚,琬兒,不必理會,按律該如何便如何,這等蛇蠍,不值得半點憐憫。”
【現在知道求饒了,當初在宮門前哭訴,四處散佈謠言時,可曾想過今日?】
蕭瑾衍心中滿是厭煩。
薑琬卻若有所思。
她並非聖母,對薑萍自是頗為厭惡。
但眼下,田莊行動在即,處理薑萍並非首要任務,不宜再多生枝節。
與其讓她留在京城,時不時跳出來噁心人,不如將她打發得遠遠的,一勞永逸。
薑琬緩緩開口:“留她在京城,萬一再鬧出什麼不好聽的事,總歸是麻煩。”
蕭瑾衍挑眉:“琬兒的意思是?”
“讓她回原籍,接受監管。”薑琬眼中閃過一抹冷光,“我可以給她一筆足夠她安分過完後半輩子的銀子,但前提是,她必須寫下切結書。”
“承諾永不踏入京城範圍,永不再提與威遠侯府、與本宮的舊日淵源,安分守己,若違此誓,銀子收回,且數罪併罰,絕不寬待。”
蕭瑾衍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薑琬的用意。
這是要用一筆買斷費,徹底買斷薑萍這個麻煩,也將她與皇後最後一點名義上的聯絡斬斷。
這倒比單純的懲罰更乾脆,也少了後續隱患。
“也好,”蕭瑾衍點頭,“就依琬兒所言,讓沐風派人去辦,銀子從朕的私庫出,切結書要寫得清楚明白。”
“陛下聖明。”薑琬微微一笑,眨了眨眼,“這就叫破財消災,隻要她識相些,拿了錢乖乖滾蛋,我便不與她計較了。”
蕭瑾衍瞧著她這模樣,無奈地搖搖頭:“此事便如此了結,剩下的,交給沐風。”
沐風接到皇後娘娘指令,很快便找到了驚如驚弓之鳥的薑萍。
麵對薑琬開出的條件,薑萍起初還有些猶豫不甘。
但看到那白花花的銀子,想到自己如今在京中的情形。
她掙紮了不過片刻,便快速在切結書上按下了手印,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
可就在薑萍忙不迭地購買遠行所需物品時,負責監視她的暗衛發現了一處異常。
那個曾在她初到京城、最落魄時,暗中接濟過她幾次銀錢,並疑似煽動她去宮門哭訴的神秘人,再次出現了。
兩人擦肩而過時,似乎極快地交換了個眼神。
暗衛跟得遠,聽不真切,隻隱約聽到“留在京中”、“任務”類似的話。
兩人接觸的時間極短。
那神秘人在同薑萍碰麵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暗衛立刻分出兩人,悄無聲息地跟上了他。
可此人警惕性極高,專挑人多眼雜的街市行走,不時突然拐入小巷,甚至進入店鋪,從後門離開。
暗衛甚至懷疑此人受過反跟蹤訓練。
兩名暗衛幾次險些跟丟,全靠過人的經驗才勉強吊住。
這神秘人在城內繞了大半個時辰,最終閃入了城南一家極為普通的民宅,鑽進了其中一戶帶小院的人家。
兩名暗衛不敢打草驚蛇,一人繼續監視,另一人火速回去稟報沐風。
沐風親自帶人趕到,並沒有即刻驚動那神秘人,而是在周圍佈下了嚴密的監視網。
這一盯,便是兩日。
兩日後,一個麵容清臒、氣質儒雅,約摸四十餘歲的中年文士,提著一個小小的書箱,從那戶人家走了出來。
他穿著半舊的青色衣衫,漿洗得十分乾淨,徑直走向了附近的一處私塾。
暗衛立刻認出,此人正是同薑萍接觸的那人。
他雖已換了裝束,但身形、步態,與那神秘人完全一致。
暗衛繼續跟蹤,發現這神秘人進入私塾,開始教授一群稚齡孩童啟蒙識字。
瞧著這模樣,儼然一位以教書為生的先生。
他態度溫和,講解耐心,看起來與尋常的落魄書生並無二致。
私塾的東家和其他先生稱其為“柳先生”。
“柳先生?”沐風得到回報,立刻調動資源,秘密調查這位柳先生的底細。
然調查結果卻令人疑竇叢生。
此人名為柳文淵,自稱中原人士,因家鄉遭災流落至此,以教書餬口。
他戶籍文書齊全。
但經沐風暗中與中原方麵核對,發現其戶籍記載模糊,所謂的原籍地,並無此人確切來歷。
也就是說,此人的文書,很可能是偽造的。
沐風幾乎立刻將此事與正在追查的齊王餘孽聯絡了起來,他命暗衛嚴密監視此人,同時第一時間將訊息回稟給帝後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