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的時間,倒也極快。
京郊田莊外的密林中,沐風帶著數十名暗衛,無聲無息地立於黑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田莊的方向,等待著黃東主馬車駛入莊門。
田莊內外一片寂靜,莊丁們似乎都已睡下了,就連門口兩名守衛也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約子時初,田莊那條唯一通往外界的土路上,傳來了車輪碾壓的聲音。
沐風精神一振,抬手做了個準備的手勢,所有暗衛蓄勢待發。
如往常一般,那黃東主駕駛馬車緩緩靠近田莊大門,一如既往地警惕。
就是現在。
沐風眼中寒光一閃,果斷揮手。
按預先製定的計劃,在開門的一瞬間,暗衛迅速湧入莊內。
此時本就是守夜人最容易鬆懈的時辰,再加之沐風等人行動迅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莊內守衛便已被製服。
沐風親自帶一小隊人馬,直奔角落那青磚小院而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小院內四名守衛便已被乾淨利落地拿下。
小院正房的窗戶透著昏黃的燈光。
沐風命兩人守住門窗,他自己則帶著其餘人,輕輕推開正房虛掩的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對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老夫妻,正守著一個熟睡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大約兩三歲模樣,麵黃肌瘦,但呼吸平穩。
聽到開門聲,老夫妻錯愕地抬起頭。
“別出聲,老實待著,可保性命。”沐風小心掀開棉被一角,瞧了瞧那孩子。
是個男孩。
他確實瘦弱,小臉上沒什麼肉,頭髮黃黃的,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
身後的暗衛迅速上前將老夫妻控製住。
沐風心中稍定,側頭看向那對老夫妻:“孩子哪裏來的?”
“大……大人饒命,不關我們的事。”老兩口嚇得腿都軟了,涕淚橫流,“我們就是……就是收了錢,幫忙看孩子的。”
“孩子是黃東主送來的,銀錢也是那黃東主給我們,我們不知道孩子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是誰要看著他。”
那老漢又補充了句:“大人,我們……我們沒虧待他啊!”
正在這時,外院結束戰鬥,那黃東主的馬車甚至還沒來得及卸下貨物,便連人帶車被堵在了前院。
暗衛上前低聲稟報:“大人,莊內共三十四人,已殲滅負隅頑抗者七人,擒獲二十七人,包括那車馬行東主。”
“已搜查全莊,除這孩子,未發現其他被囚禁之人或異常物品。”
沐風目光移向被帶進來的黃東主:“你說,這孩子哪裏來的?”
黃東主臉色慘白,卻還嘴唇哆嗦著狡辯:“官……官爺明鑒,小人……小人就是個開車馬行的,這孩子是遠房親戚托我暫時照看的。”
“小人看他可憐,就……就暫時安置在這裏,請這對老夫妻看著,別無他意。”
“遠房親戚?”沐風冷笑一聲,對旁邊一名暗衛使了個眼色。
那暗衛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賬冊,正是方纔從莊子裏搜出來的。
沐風接過,隨手翻開一頁,隨即冷哼一聲,將那賬冊丟至黃東主麵前:“這賬冊內容,麻煩黃東主解釋一番。”
說完,他又指了指院中:“還有,你這車馬行的馬車夾層,又是用來運什麼的?”
黃東主聽到沐風所言,臉色瞬間由白轉青,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知道馬車夾層,且連賬冊都找到了。
完了,全完了。
“我……我……”黃東主冷汗涔涔,知道再狡辯已是徒勞,最終顫聲道,“我說我說,是……是有人雇我。”
“他們利用車馬行的便利,運送一些不方便見光的人和東西,孩子大約是幾月前有一婦人交給我的,讓我送到這田莊藏起來,好生看管。”
“每月那婦人會派人送錢糧來,我……我就是個跑腿的,拿錢辦事,真不知道這孩子是誰,也不知道那婦人背後是誰。”
“每次都是那婦人單獨聯絡我,我甚至從沒見過她的真麵目。”
“婦人?”沐風眼神一凝,“可有什麼其他特徵?”
黃東主頓了頓:“有,有,她說話聲音嘶啞難聽,每次都矇著臉。”
送子娘娘廟與孫三接頭那人。
沐風聲音更冷了幾分:“你同她如何聯絡?”
“不……我不知道啊,每次都是她找我,我找不到她。”黃東主哭喪著臉,“上次聯絡還是一月前,她讓我暫停一切活動,靜候指令,之後就再沒訊息了。”
沐風又逼問了一些細節,比如那婦人的身形特徵,常用的接頭地點和方式,除了孩子,還運送過什麼貨物等等。
黃東主知道的確實有限,翻來覆去就是那些。
至於那位神秘貴人,他更是一無所知。
審問完畢,沐風命人將幾人分開關押,嚴加看管,同時徹底搜查田莊,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而他自己,則親自抱著那被解救出來的男童,連夜秘密回了京城。
他將這孩子暫時安置在一處絕對安全的宅邸中,並立刻傳召了信得過的太醫前來照料。
安頓好這男童,天色已近黎明。
沐風不敢耽擱,忙進宮將今夜行動,詳細稟報給了帝後二人。
“那孩子看著可還好?會說話嗎?”薑琬沉默了片刻,追問道。
沐風回道:“回娘娘,身體瘦弱,太醫初步檢查,並無明顯傷病,隻是有些營養不良,孩子似乎……不太會說話,或者,不願說話。”
薑琬的心揪了一下。
兩歲的孩子,本該在父母懷裏撒嬌玩鬧,卻被人像貨物一樣藏在馬車夾層裡,身邊隻有一對拿錢辦事的老夫妻,想想就讓人心酸。
“我想去看看他。”薑琬抬眼看向蕭瑾衍,“身為母親,或許我能看出些不同之處。”
蕭瑾衍看著她眼中那麼堅持,知道拗不過她,隻得妥協。
於是當天下午,薑琬乘坐一輛不起眼的小轎,來到了那處宅子。
孩子由一個信得過的嬤嬤照看著。
他剛喝了點太醫開的安神定驚的湯藥,正蜷縮在嬤嬤懷裏,怯生生打量著走進房中的薑琬。
薑琬蹲下身子,同這孩子說了幾句話。
但孩子始終沒有反應,隻獃獃地看著她,或將臉埋進嬤嬤懷裏。
薑琬心裏嘆息一聲,知道這孩子恐怕受了不少心理創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開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