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田莊的秘密行動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
昭明宮內,小皇子的身體日漸康健,皇後也穩步恢復。
一時倒有幾分劫後餘生的寧靜。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些舊日蛆蟲,便不甘寂寞地爬了出來。
這日,皇城正門外,一個穿著半舊衣衫、髮髻微散的年輕婦人撲到宮門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放聲大哭。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開恩啊!民婦薑萍是……是您的堂姐啊。”
“求您看在同出自威遠侯府一脈的份上,救救民婦一家吧!”
“皇後娘娘,您如今母儀天下,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血脈之親淪落街頭嗎?您就這般狠心,半點不念舊日情分嗎?”
言語間,無非是指責皇後娘娘如今鳳臨九霄,卻不顧念舊情,更是對走投無路的堂姐見死不救。
這婦人一邊哭喊,一邊以頭搶地,很快吸引了不少百姓、官員遠遠圍觀。
“堂姐?皇後的堂姐落得這般境地?”
“聽著怪可憐的,皇後娘娘難道真不管孃家親戚?”
“這可就難說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富貴了,哪還記得舊日窮親戚。”
“話也不能這麼說,皇後娘娘素來仁德……”
周圍議論聲四起,幾個守衛麵麵相覷,上前驅趕不是,任由她哭喊也不是。
最終,隻能一邊攔住試圖靠近看熱鬧的人群,一邊火速向內稟報。
訊息層層傳遞,很快便到了昭明宮。
“薑萍?”聽到這個名字,薑琬愣了一下,隨即在記憶深處翻找出了關於這個名字的畫麵。
一些屬於原主,卻不甚愉快的畫麵。
薑萍,在原主的記憶裡,慣會在人前扮作溫柔知禮的好姐姐,至於人後……
輕視嘲諷不說,動輒打罵也是常事。
後來薑萍嫁了個門第尚可的官宦子弟,其夫家似乎因捲入某些事情而獲罪。
至於具體情形,薑琬穿越後忙於應對自身危機,自是無暇去關注這些所謂的親戚。
沒想到,今日她竟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自己麵前。
“趕走。”蕭瑾衍想都沒想,直接對前來稟報的福全冷聲道,“擾亂宮門,按律當杖責,念其是婦人,驅離即可,若再糾纏,以尋釁滋事論處。”
“等等。”薑琬卻開口叫住了福全。
“琬兒?”蕭瑾衍不贊同地看著她,“此等小人,不必理會,讓福全去處理便是。”
薑琬握住蕭瑾衍的手,輕輕捏了捏,隨即看向福全:“福公公,勞你派人去宮門外,告訴本宮那位堂姐。”
“隻說本宮已知曉其難處,著人將她送到南城悅來客棧,租一間普通客房,預付一月房錢,再給她五十兩銀子,作為近日用度。”
“告訴她,本宮產後體虛,不便立刻召見,讓她先在客棧安置,莫要在於宮門前呼喊,有失體統。”
福全微微一愣,見陛下並無異議,隨即躬身:“是,老奴遵旨。”
皇後娘娘此舉,既堵住了悠悠眾口,又劃清了界限,這尺度拿捏得極妙。
宮門外,得到“皇後恩典”的薑萍,在侍衛強硬的“請”離下,不得不停止了哭嚎,被帶往悅來客棧。
隻是走時,她卻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可薑琬的懷柔,並未換來薑萍的安分。
在悅來客棧住下後,薑萍氣焰反而更囂張了幾分。
她拿著那五十兩銀子置辦了幾身看似樸素、實則料子尚可的新衣,又開始了她的“訴苦”之旅。
這次,她倒不再去宮門,而是整日流連於客棧大堂、附近茶寮。
但凡碰上些有身份的人,便湊上去,開始講述自己悲慘的遭遇。
夫家如何蒙冤獲罪,家產如何被查抄,自己如何走投無路,去求皇後堂妹,皇後又如何“表麵仁慈,實則冷淡”……
不僅如此。
她還不死心,通過一些昔日威遠侯府的關係,將話遞到了幾位素來與薑琬不睦,或對蕭瑾衍獨寵皇後心存不滿的宗室女眷耳中。
她極盡渲染皇後“得勢忘本”、“刻薄寡恩”。
暗示皇後對孃家舊親尚且如此,對旁人又能有幾分真心?
這些流言蜚語雖不成大氣候,卻的確令人不快。
自然也很快傳到了昭明宮。
福樂氣得臉色發白,向薑琬稟報時聲音都發顫:“娘娘,那個薑萍實在太過分了!娘娘好心安置她,她竟如此不知感恩,反而在外麵肆意汙衊娘娘,那些話……奴婢當真想去撕了她的嘴。”
“哦,她都說了些什麼?說來聽聽,讓我也學習學習。”薑琬卻挑了挑眉,語氣中甚至帶了點玩味。
福樂見娘娘如此,便忍著氣,將打聽到的那些說辭,一五一十地說了。
“倒有幾分腦子,知道利用身份反差和道德綁架,煽動性不錯。”薑琬聽完點了點頭,“但……謊言終究是謊言。”
正說著話,沐風由令容引著走進殿內:“娘娘。”
“沐風大人來了,”薑琬坐直身子,對福樂笑著搖搖頭,“勞你去替我查查,查查薑萍的夫家究竟所犯何罪?還有,查查她夫家族人,包括她自己,這些年有沒有什麼不幹凈的手尾?”
“既然她口口聲聲用血脈情分來壓我,那我就用事實和律法,來教她做人。”
沐風得了指令,立刻分出一小隊精幹人手去查薑萍及其夫家。
查這種已經落罪、有案底的家族,並非難事。
不過兩日,一份詳細的報告便呈了上來。
薑萍的夫家姓周,其夫原是外放的從六品州同,因在任上貪墨修河款項,並草菅人命,被人聯名告發,證據確鑿,被判流放三千裡,家產抄沒。
這是明麵上的罪責。
而沐風依照皇後娘娘要求,順著這條線往下深挖,果然挖出了其夫家族人幾樁未曾曝光的舊案。
其一,周家在老家曾低價強奪鄰人近百畝上等水田,致原主家破人亡。
其二,周家一名族老,曾因山林糾紛,縱容家奴及子弟毆傷鄰村百姓,焚其屋舍。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人證、物證,皆留有線索。
“自己一身黑歷史,還敢來宮門前碰瓷賣慘,玩道德綁架。”薑琬將那報告丟於一側,冷笑一聲,“不是愛哭嗎?行,我就讓你哭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