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衍於昭明宮接到沐風呈報後,皺了皺眉:“他們口中的小東西,必須給朕查清楚到底是什麼?是物?是人?若是人,是孩童?還是別的什麼?”
沉默片刻,他猛地抬頭看向垂手肅立的沐風:“傳朕密旨,命京兆尹、五城兵馬司暗中排查近日京城內外有無身份不明、突然出現的嬰孩幼童。”
“重點查那些偏遠坊市,流動人口聚集地,各城門、水陸關卡暗中加派可靠人手,嚴密監控攜帶孩童出城者。”
“臣遵旨。”在初聽聞“小東西”三字時,沐風心中亦驚駭不已。
畢竟皇後娘娘剛產下皇子,這不得不讓人產生最壞的聯想。
此事事關皇嗣,他不敢輕視分毫。
蕭瑾衍起身:“另外,昭明宮給朕再加三班護衛,明哨暗哨加倍,皇子身邊,一刻不得離人。”
“是,臣即刻去辦,必保娘娘與殿下萬全。”
薑琬聽蕭瑾衍說完,沉默了片刻:“那婦人能在一眾暗衛眼皮子底下逃脫,絕不是普通角色。”
“沐風有沒有試著從孫三交代的,他們傳遞訊息的幾個地點去查?”她皺了皺眉,“有沒有可能他們之前就利用孩童做過什麼?或者……有什麼需要利用孩童來達成的計劃?”
蕭瑾衍眼中閃過一抹讚賞:“琬兒放心,已叮囑妥當,沐風正在順著孩童的方向查去。”
幾日後晨起,薑琬正在用早膳,福樂腳步匆匆地行至近前:“啟稟娘娘,方纔乳孃來報,說……說她昨夜起夜時,隱約瞥見殿下所居偏殿的後窗,似有一黑影一閃而過。”
“她嚇得驚叫了一聲,驚動了值守的嬤嬤和侍衛,侍衛立即搜查偏殿四周,未發現賊人蹤跡,但……”
薑琬已擱下銀箸,蹙眉看向福樂,等著她繼續下去。
“但在後牆根下靠近窗戶的位置,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腳印,看大小和紋路,像是……像是孩童的小鞋印,隻有半個前腳掌,似乎那人是踮著腳、趴在窗邊窺探,不慎留下的。”
薑琬心頭一緊,深吸一口氣。
“福樂,去告知你哥哥,昭明宮即刻起增加一倍守衛,尤其是皇子居所,務必圍成鐵桶!稟明陛下,調一隊禦前侍衛過去,晝夜輪值,擅進者,格殺勿論!”
直至福樂領命離去,薑琬的手還在不住發抖。
偏殿那邊,蕭瑾衍親自檢視了那個模糊的鞋印。
“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想用這種方式攪亂視線,嚇唬朕、也嚇唬皇後。”
他冷哼一聲:“既他們想試探,朕就讓他們看個清楚。”
“沐風,明日起,增調一隊禦林軍,大張旗鼓地駐守昭明宮內外,做出嚴防死守的姿態。”
“但暗地裏,你的人把重心全部放在追查那婦人和所謂的‘小東西’上,朕不管他們是人是鬼,必須揪出來。”
“另外,那個孫三……”蕭瑾衍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既說他什麼都不知道,那就給他一個知道的機會。”
沐風抬頭,等著陛下吩咐。
“把他挪到詔獄外圍,做出看守相對鬆懈的姿態,把他重傷將死、奄奄一息的訊息‘不小心’漏出去,朕倒要看看,有沒有人來滅口,或者是……來救他。”
“嚴密佈控,朕要活的。”
“臣明白。”
三日後,子時三刻。
一個黑影利用詔獄外牆的陰影和巡邏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關押孫三的區域。
此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麵,身形瘦小靈活,對詔獄地形似乎頗為熟悉。
就在他即將接近關押孫三那間燈火昏暗的牢房時,四周火把驟然亮起,數道黑影閃現,前後左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拿下!”沐風一聲令下,埋伏的暗衛從四麵八方撲出。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這是陷阱,驚怒交加,一時與麵前暗衛陷入纏鬥之中。
黑影倒有些功夫,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身上添了數道傷口。
眼看就要被生擒,那黑影身形一閃,後背受了一刀,借力向一旁石牆撞去。
沐風早防著他這一手,一掌拍向他後心,想將其震暈。
而沐風的手還未曾觸及他,那黑影竟身體一僵,隨即軟倒下去,嘴角溢位暗黑色的血液。
“他服毒了!”沐風臉色一變,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麵巾。
隻見此人麵色已然發青,口中殘留著蠟丸痕跡,顯然是早就藏毒於齒間。
一名擅長勘驗的暗衛迅速上前一步,目光掠過死者的麵龐,手指在其喉部輕輕按壓,又迅速將其雙手攤開細看,隨即回身稟報。
“死者是宦官,右手為六指,與那孫三特徵一致,左側麵頰有陳舊性燒傷疤痕,年歲已久,除此之外,暫無其他明顯身份標誌。”
“宦官?六指?”沐風蹲下身,在看過其手指後,又仔細檢視了那片燒傷疤痕。
隨即,他霍然起身:“清理現場,將屍體秘密運回詔獄驗屍房,仔細勘驗。”
他心情有些沉重。
雖是成功引出了“蛇”,卻是條死蛇,而且看起來,這蛇的來頭比預想的還要複雜。
接下來兩日,沐風調動了大量人手,徹查宮中宦官名錄,同時將搜尋範圍擴大到了各王府、皇陵、行宮等處服役的宦官記錄。
刺客右手六指、麵部有燒傷疤痕,特徵相對明顯,排查工作雖繁瑣,但並非毫無頭緒。
終於,在堆積如山的陳舊檔案中,暗衛找到了一條可能相關的記錄。
十餘年前,宮中曾有一名為吳順的太監,因所在廡房不慎失火,麵部被嚴重燒傷。
雖經救治保住了性命,但容貌盡毀。
因其燒傷後麵目可怖,不宜在貴人麵前侍奉,便被調離了內宮。
先是派去守過一段時間的冷宮,後來又被安排去了京郊的皇陵服役。
但記錄顯示,此人在調去皇陵數年後便因“舊傷複發、病重不治”而去世了。
記錄十分簡略,字跡也已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卻是吻合的。
“吳順……”沐風看著這張泛黃的紙頁,眉頭緊鎖。
時間太久遠了,此人若真是當年的吳順,又怎會出現在這裏,成為刺殺孫三的刺客?
記錄顯示他已病逝,是當時記錄有誤,還是有人……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