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即刻帶人前往京郊專葬內侍宮人的偏僻陵區。
按照卷宗記載,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個刻著“內侍吳順之墓”的石碑。
可挖開後,眼前出現的景象,很快驗證了沐風心中所想:“是衣冠塚,果然……”
既如此,那當年記錄上的“病逝”,多半是掩人耳目的說辭。
沐風很快尋到了負責管理這片宦官墳塋區域的一個老兵。
他問及多年前是否有個叫吳順、臉上有燒傷的太監葬在此處時,那老兵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含糊道:“好像……好像是有這麼個人,臉上燒得嚇人,不太愛說話。”
“後來呢?他是病逝後葬在這裏的?”沐風心中一動,立刻追問。
“病逝?”那老兵壓低聲音,搖搖頭,“稟大人,小人隱約記得,好像沒見著棺材下土,隻聽管事說,人沒了。”
沐風眼神微眯,盯住這老兵:“沒見棺材下土?”
見著老兵說話,言語含糊,沐風示意身旁暗衛。
暗衛忙上前,往這老兵手中遞了一小包沉甸甸的銀元寶。
那老兵摩挲著銀錠,眼睛看了看四周,這才壓低聲音:“稟大人,是個夜裏,來了輛馬車,小人親眼見他們將那吳順接走了。”
沐風眼前一亮:“可知是被誰接走了?”
“小人瞧著那馬車車轅上好像有個印記,跟以前齊王府的徽記有點像。”
沐風心頭巨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又遞過去一包銀子,聲音放緩:“你再想想,那印記具體是什麼樣子?接走吳順的人有沒有說什麼?或者說……吳順被接走前後,這邊可有什麼異常?”
這老兵麵帶喜色,接過那銀子,又詳細說了些細節。
那徽記也比劃了半天,確實跟齊府的徽記七八分像,但是更簡單些。
沐風沒有再為難他,命人將其帶下去,好生安置。
他再次看向吳順衣冠塚的方向。
線索再次指向了罪臣蕭瑾瑜。
他不敢耽擱,立刻將這一發現秘密呈報給了陛下。
昭明宮內,薑琬的身體在太醫精心調理下已有明顯起色,偶爾也能被攙扶著在殿內慢慢走動片刻。
聽聞沐風帶回的訊息,她坐於軟榻上,看向一旁眉頭緊蹙的蕭瑾衍:“想不到蕭瑾瑜竟布了這樣大的一張網。”
“蕭瑾瑜在朝中佈局多年,其黨與樹大根深,有餘孽蟄伏並不奇怪。”蕭瑾衍握著她的手,聲音低沉,“當年清算,必會有漏網之魚。”
薑琬揉了揉額角,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這古代的權謀鬥爭,彎彎繞繞實在太多了。
沉默片刻,她繼續道:“我倒覺得,線索既然又指向了齊王,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換個思路?”
蕭瑾衍見她皺眉,手順勢按上她的太陽穴,替她輕輕揉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可以暫時放下對‘小東西’漫無目的的大海撈針,集中力量,盯死所有可能與齊王舊產業、舊人還有牽連的地方和人。”
她看向蕭瑾衍,眼中閃爍著光:“先前京中這三三兩兩的鋪子,以及這次冒出來的孫三,還有與孫三特徵相同的吳順……這些點看似分散,卻都指向齊王。”
“琬兒說得不錯。”蕭瑾衍點頭,“與其現下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尋找,不如重點監控這些與齊王有舊緣的場所和人員。”
薑琬介麵道:“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毫不相乾,但可能存在隱秘往來或特殊用途的地方。”
“比如說,運輸貨物的車馬行,能藏匿人員的偏僻宅院,能傳遞訊息的三教九流之所。”
蕭瑾衍聽著,眼中讚賞之色更甚。
他當即看向侍立一旁的沐風:“按皇後所言,調整方向,重點排查京城所有車馬行,尤其是可能與齊王舊產業有過往來,或者東主背景可疑,行事有異者。”
沐風即刻領命,將調查重點轉移。
明麵上,對身份不明孩童的排查仍在繼續,暗地裏,一張針對齊王舊勢力的網也悄然收緊。
沐風調動了手中精銳的力量,對京城大小車馬行進行交叉對比和秘密調查。
很快,一家位於城東、名為“順達”的車馬行,逐漸浮出水麵。
這家車馬行經營倒也規矩,生意不算興隆,但也勉強維持。
東家姓黃,據說是嶺南人,幾年前來到京城經營起這家車馬行,為人低調,不喜交際。
深入調查後,幾個疑點顯現。
第一,順達車馬行與馥鬱軒有長期穩定的貨運合作,曾多次為馥鬱軒從碼頭、貨棧運輸香料等原材料。
其二,沐風命手下秘密探查順達車馬行時,發現其名下有幾輛半舊的馬車,款式較老,保養得卻不錯。
有懂行的暗衛觀察後回稟,那幾輛馬車的車廂底板似乎比尋常馬車要厚實些,行駛時發出的聲音也略有不同,很可能是做了夾層或暗格。
暗格的存在,自是為了暗藏貨物,更有甚者……暗藏人員。
多條線索彙集,順達車馬行嫌疑上升。
尤其是那可能帶有夾層的馬車,讓沐風即刻聯想到了“運送小東西”。
事不宜遲,沐風決定親自夜探順達車馬行。
是夜,月黑風高。
順達車馬行後院一片寂靜,沐風進入後院,卻並未發現暗衛提及的那幾輛舊式馬車。
思慮片刻,他直奔後院庫房。
果然,那兩輛舊式馬車,整齊地靠牆停放著。
沐風湊近其中一輛,仔細檢查。
車廂外表陳舊。
他輕輕敲擊底板,聲音果然沉悶,與尋常木板不同。
他摸索著底板邊緣,用力一按,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那底板向上彈開一條縫隙。
沐風將底板完全掀開。
暗衛的敏銳讓他瞬間察覺到,有一股夾雜著甜膩的氣味飄了出來。
他取出火摺子,藉著微弱的光,仔細檢視夾層內部。
夾層底部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赫然殘留著幾縷顏色新鮮的絲線纖維,看質地和顏色,像是孩童衣物上常用的綵線。
而旁邊,還有幾點早已乾涸發硬的糕點碎屑。
沐風微微眯了眯眼眸。
這些細微的痕跡足以證明,這輛馬車的夾層,在近期內,確實運送過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