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喜離開後,薑琬立刻命福樂將沐風尋來。
明麵上,一切事務由內務府主導,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暗地裏,薑琬命沐風徹查這位趙娘子,其本人、父母、夫家、親屬近一年來所有的人際往來、銀錢出入,要求事無巨細。
同時,莊敬老王妃及她那位陪嫁丫鬟近期的動向、與何人接觸,也在暗中查探之列。
幾日後,沐風的密報呈了上來。
這位趙娘子本人及其親屬,背景確實清白,查來查去,與朝中各方勢力、江南舊案、齊王餘黨,都扯不上半點關係。
銀錢關係也十分乾淨,鄰裡口碑也不錯。
至於莊敬老王妃,暗衛盯了幾日,也未發現異常。
她替那趙娘子遞話,似乎真的隻是顧念那陪嫁丫鬟多年的情分,並無更深圖謀。
“看來,倒是我多心了。”薑琬看著密報,自嘲地笑了笑,或許真的是她孕期多思,杯弓蛇影了。
蕭瑾衍將密報放在一邊,將她攬入懷中:“小心無大錯,查清了,大家都安心。”
“但是陛下,我還是……不想用她。”薑琬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對蕭瑾衍搖了搖頭。
蕭瑾衍挑眉,並無不悅,隻示意她說下去。
“我知道,查過了沒問題,但是我不想冒任何一點風險。”她坐直了身子,手輕輕放在高聳的肚子上,“哪怕現在沒問題,但關係網這種東西,本身就是一種資源,一種可能會被利用的漏洞。”
她頓了頓,組織語言:“相較之下,我還是願意選擇一個背景簡單的婦人,我不想讓我們的孩子身邊,有任何一點可能會被拿來做文章的關係或背景。”
“琬兒說的對,你比朕想得周全,”蕭瑾衍靜靜聽著,捧起薑琬的臉,在她額頭印下輕輕一吻,“就按你說的辦。”
“理由嘛,便是‘親屬關係稍顯複雜,恐其心有旁騖’,這個理由足夠了,莊敬老王妃若是不滿,讓她來尋朕。”
薑琬靠在他懷裏,點了點頭。
這種被全然信任和支援的感覺,真好。
然而,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解決了乳母人選的心事,薑琬卻開始陷入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
她夢中,有時是原書中原主淒慘死去的畫麵,那種絕望和冰冷,讓她心悸不已。
有時是薑玥那張嬌媚的臉,她在自己麵前笑著笑著,卻忽然變得扭曲、怨毒,甚至在她耳邊喃喃念著詛咒的話。
但更多的,是關於孩子的。
她夢見自己抱著繈褓在迷霧中奔跑,卻怎麼都跑不出,低頭一看,隻看到一張青白的小臉。
又有一次,她夢見孩子生下來了,白白胖胖,可愛極了。
她抱著孩子,滿心歡喜,可轉眼間,不知從哪裏伸出一隻漆黑的手將孩子奪了去,她瘋了一樣地去追,卻怎麼也追不上。
“不!不要!”薑琬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琬兒,琬兒,醒醒,朕在這裏,沒事。”蕭瑾衍在她驚叫的同時立刻醒來,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大手輕拍著她的後背。
薑琬緊緊抓住蕭瑾衍的寢衣,將臉埋在他的胸口:“陛下,孩子……孩子被搶走了,我追不上……”
窗外,月色慘淡,殿內,是薑琬驚魂未定的哭聲。
“是夢,隻是夢。”蕭瑾衍的心被揪緊了,感受著懷中人的無助,他隻能收緊手臂,一遍一遍地安撫,“孩子好好的,很安全,朕在這裏,誰也搶不走,別怕,琬兒,別怕。”
過了好一會兒,薑琬漸漸平靜下來,但身體依舊僵硬。
蕭瑾衍示意值夜的宮女端來溫水,親自喂她喝了幾口,又用溫熱的帕子替她擦拭額頭的冷汗。
情緒稍稍平復後,薑琬這才抬頭看向蕭瑾衍:“陛下,我害怕。”
看著她這脆弱的模樣,蕭瑾衍隻覺得心被刺痛。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將她抱得更緊,聲音斬釘截鐵:“琬兒,有朕在,誰也不能傷害你,傷害我們的孩子,那些魑魅魍魎,朕會一個個揪出來,碾得粉碎。”
他低下頭,與她額頭相抵:“琬兒,相信朕,也相信你自己,我們會一起保護好孩兒,朕向你保證。”
“嗯,我相信你。”薑琬反手抱住他的腰身,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我會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我們一家人,會好好的。”
或許是蕭瑾衍的安撫起了作用,自那夜之後,薑琬的噩夢果然漸漸少了。
皇後的臨產期越來越近,宮中上下嚴陣以待。
昭明宮被守得鐵桶一般,裡三層外三層,都是蕭瑾衍親自挑選的心腹侍衛和暗衛。
內務府送來的所有物品,包括飲食、衣物、用具,都至少經過三道嚴苛的檢查。
蕭瑾衍也幾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政務,除非重要朝會和必須他親自處理的緊急軍報,其餘時間都盡量留在昭明宮,陪在她身邊。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隻待瓜熟蒂落。
而在這一派祥和之際,一股暗流卻在市井坊間湧動。
不知從何時起,一些陳年舊事,夾雜著揣測和謠言,開始在街頭巷尾流傳開來。
“聽說了嗎?皇後娘娘當年進東宮,好像有點說道……”
“什麼說道?不是說薑家大小姐賢良淑德,被選中為太子良娣嗎?”
“那是明麵上的說法,我有個遠房表親,以前在威遠侯府做過短工,聽說當初進東宮的應該是威遠侯府那位二小姐,結果不知怎的,臨到頭換了人。”
謠言越傳越離譜,越傳越惡毒。
“我還聽說皇後娘娘命硬,克親!你瞧瞧,如今威遠侯府什麼光景?還有那位二小姐……”
“如今陛下就獨寵皇後娘娘一個,這福氣也太盛了些,怕是……壓不住啊!”
“我聽說有高人私下批過,說皇後娘娘腹中這孩子,怕是命裏帶煞,生來不祥。”
“快閉嘴,這話也敢說,不要命了。”
“我們就私下說說,不過這無風不起浪,等著瞧吧!”
就這樣,流言從“頂替親妹”到“命硬克親”,到最後,竟演變成了未出生皇嗣“生來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