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沐風神色凝重地將市井間那些傳聞一五一十稟報給蕭瑾衍時。
“放肆!”蕭瑾衍猛地起身,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查!給朕徹查!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背後編排皇後、詛咒皇嗣!”
【該死,通通該死!竟敢如此中傷琬兒,詛咒朕的孩兒,朕要將這些碎嘴的螻蟻一個個揪出來,千刀萬剮。】
蕭瑾衍的心聲在薑琬腦中炸響。
“等等,”就在沐風要領命而去時,一直坐在一旁的薑琬卻平靜地開了口。
蕭謹言和沐風都看向她。
蕭瑾衍餘怒未消,但麵對她時,還是強行壓製了些許怒意:“琬兒,此事絕不能姑息。”
“陛下,臣妾知道你生氣,臣妾也生氣。”薑琬打斷他,眼神清澈,“但是陛下,你此刻大張旗鼓,動用一切力量去查,恰恰可能中了背後之人的下懷。”
蕭瑾衍眉頭緊鎖。
薑琬緩緩道:“流言這種東西,最怕的不是追查,而是沒人理會,自己悄無聲息地消散。”
“你越是反應激烈,大動乾戈,越是給了流言熱度,讓原本不知道、不相信的人也開始好奇、開始關注。”
蕭瑾衍臉色依舊難看,但眼中怒火稍退。
見蕭瑾衍平靜下來,薑琬繼續道:“堵不如疏,他們既是拿“命格”、“不祥”來做文章,我們就用最正統的方式,把這個話題引到我們想要的方向上去。”
“讓欽天監出麵,擇一個最近的黃道吉日,在皇家寺廟,為我和腹中皇嗣,舉辦一場公開的、隆重的祈福法會。”
蕭瑾衍聽薑琬說到這裏也來了興緻,乾脆在她身側坐下,等著她繼續下去。
“屆時,再邀請德高望重的高僧主持宣講‘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的佛法。”
“法會可允許部分百姓在外圍觀禮,將陛下和皇室對皇嗣的重視、對天佑永靖的祈願,公開展示出來,這些無稽之談,自會煙消雲散。”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沐風,語氣又帶上了一絲冷意:“至於流言的源頭,當然要查,但不能明目張膽地查。”
蕭瑾衍看著她,眼中的怒火漸漸被讚賞所取代。
他的婉兒,總是能在危機中保持清醒,想出最妥帖的應對之法。
【朕的琬兒,真是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
“好,就依你所言。”他握緊她的手,沉聲道,“沐風,給朕盯緊了,尤其是那些宗室勛貴,還有之前與威遠侯府、與齊王有過牽扯的府邸,看看是誰在暗中推波助瀾。”
祈福法會的旨意很快下達,欽天監不敢怠慢,立刻推算出,三日後便是近期難得的黃道吉日,利祈福。
禮部與內務府連夜籌備,皇家寺廟灑掃庭除、佈置壇場。
訊息傳出,市井間關於“不祥”、“帶煞”的流言,便已被這樁盛事沖淡了不少。
三日後,天公作美。
皇家寺廟內外戒備森嚴,禦林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寺廟圍得水泄不通。
受邀的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皆已按品級在寺內廣場上肅立等候。
寺廟山門外也已被允許前來觀禮的百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辰時三刻,帝後儀仗抵達,旌旗招展,威嚴浩蕩。
皇帝親自扶著腹部已十分隆起,行動略顯不便的皇後,一步步走下禦輦。
帝後二人一出現,立刻引來山呼海嘯的萬歲、千歲之聲。
蕭瑾衍神色不變,隻微微抬手示意,目光卻始終不離薑琬左右,小心護著。
法會由皇家寺廟德高望重的弘一大師主持。
弘一大師親自登壇,宣講《金剛經》中關於祈福消災、護佑子嗣的經文,講到關鍵處,更是引申開去,談及“因果業報”,“積善餘慶”之理。
弘一大師的話通過內力傳送,清晰的在寺廟廣場上回蕩。
法會莊嚴肅穆,帝後二人坐在主位,靜靜聆聽。
蕭瑾衍麵色沉靜,但握著薑琬的手一直未曾鬆開。
【琬兒此法甚好,弘一大師德高望重,他的話在民間,或許比朕下十道旨意都管用。】
薑琬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聽著悠揚的梵唱,心也漸漸安寧下來。
儀式結束,帝後起駕回宮。
依舊如來時般,蕭瑾衍小心翼翼將薑琬護在身側,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朝寺外走去。
可就在蕭瑾衍扶著薑琬,剛剛步出前殿廣場,正要踏上通往山門的最後一段石階時。
“嘎吱——”
一聲細碎的聲響自頭頂響起。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嘣——”
這次的聲響驟然增大。
隻見廣場側後方的鐘樓頂端,那作為寺廟象徵之一的、重達千斤的青銅古鐘的繩索,竟齊刷刷斷裂開來。
失去了繩索的牽引,那口巨大的銅鐘直直砸了下來。
“護駕!!”
“保護陛下!保護娘娘!!”
在銅鐘下墜的瞬間,訓練有素的侍衛迅速撲向薑琬和蕭瑾衍所在的位置,以身體和手中盾牌構起一道屏障。
蕭瑾衍在聲音傳來的瞬間,本能的將薑琬摟入懷中,用自己整個背部對著鐘樓方向,腳下發力,向側方急退。
“轟隆——”
震耳欲聾的聲響在耳畔響起,千斤銅鐘重重砸落在帝後麵前,石階被砸得碎石飛濺。
而那處距離蕭瑾衍和薑琬剛才所站的位置,不過數丈之遠。
蕭瑾衍依舊保持著將薑琬護在懷中的姿勢,臉色鐵青地掃視四周。
他看到了那口近在咫尺的銅鐘。
隻要他們再往前多走幾步……後果不堪設想。
薑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跳如鼓,她握緊蕭瑾衍的手,對他搖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蕭瑾衍深吸一口氣,身體稍稍放鬆。
人群中,短暫的死寂後,更大的喧嘩聲四起。
“怎麼會這樣?繩索怎麼會突然斷了?”
“之前不是有人說皇嗣不祥,這……這難道真是……”
“快別說了,不要命了。”
“祈福法會剛完,鍾就掉了,還差點砸中……這也太巧了。”
如潮水般的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除去恐懼,百姓對之前不祥的流言卻更深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