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萬幸。
因著太醫趕來的及時,再加上陳醫正一手金針術了得,經兩名太醫合力救治,那嫌犯竟保住了性命,原本青紫的臉色也漸漸緩和起來。
口鼻間也有了呼吸氣流,隻是人依舊昏迷不醒。
“能保住命,已是萬幸!”沐風深吸一口氣,上前對兩位太醫鄭重拱手,“多謝二位,隻是今日之事,還請二位務必保密,對外,隻說此人已毒發身亡。”
兩人在宮中當值多年,自然明白,沐風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隻有點頭應是的道理。
沐風目光掃向牢房外幾名心腹暗衛:“將此人秘密轉移至甲字三號牢房,加派三倍人手看守,沒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甲字密牢,是詔獄守衛最森嚴、也最隱秘的幾處牢房,專門關押重要欽犯或秘密證人。
很快,一份“糧倉縱火犯於獄中畏罪自盡,屍體已由仵作驗明,等待處置”的卷宗,被悄悄送往有司存檔。
自然,這訊息也“不經意間”傳播開來。
一張無形的網,悄然張開。
而他們要等的,便是聞訊而來的“確認者”,或“滅口者”。
訊息傳到泰元殿時,已是次日清晨。
沐風行禮後,麵帶喜色,聲音卻壓得極低:“陛下,昨夜那名在詔獄中毒的糧倉縱火要犯,經太醫全力救治,僥倖未死。”
蕭瑾衍放下銀箸,看向沐風的眸中閃過精光。
沐風快速將目前情況稟報:“陛下,臣已設下圈套,若其同黨或幕後之人前來確認屍首或意圖再次滅口,必能一舉擒獲。”
“好,此事你辦得漂亮。”蕭瑾衍臉上多日來的陰霾終於散開些許。
【此人未死,便是天大的轉機,沐風此次反應迅捷,當記一功。】
“陛下,這倒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薑琬也鬆了口氣,“沐風大人,此次多虧你了。”
“臣不敢當,是兩位太醫妙手回春。”沐風如今不求有功,隻求將功補過。
果然,陷阱佈下兩日後,魚兒便按捺不住,遊進了網中。
詔獄外專門停放屍身的殮房外,一個穿著京兆府仵作助手服飾、拎著箇舊木箱的男子,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到了殮房。
守衛查驗了其腰牌和蓋有京兆府印鑒的文書,確認無誤後,揮手放行。
男子按照文書上的編號,很快找到了目標。
他走到近前,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殮房內空無一人,又側耳傾聽片刻,這才小心翼翼掀開了遮蓋屍身的白布。
在他掀開的一剎那,原本寂靜無聲的殮房內,數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原本緊閉的殮房大門,砰地一聲,被重重踹開。
“等你多時了。”沐風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被製服的那人,“不想死,就老實點。”
同時,另一名暗衛快速上前,將從此人身上搜出的一套開鎖工具奉上。
“倒是精巧。”沐風拿到手中把玩,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紙包上,冷笑一聲,“看來,閣下這是準備……來殺人滅口了?”
那紙包裡,分明是劇毒。
說到這裏,沐風語氣中已多了幾分狠厲:“帶下去,好好‘伺候’!”
詔獄的手段,自是不必多說。
僅僅半日,這殺手便吐露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此人受雇於影閣,確切地說,是影閣的一名殺手,擅長偽裝與潛行暗殺。
此次任務的目的,正是確認此人是否真正死亡,若未死,則設法補刀滅口。
任務是通過中間人傳達,定金已付,事成之後還有尾款。
他直言,影閣殺手接受任務,從不問僱主身份,隻認特定接頭信物和暗語。
“影閣……”禦書房內,蕭瑾衍把玩著那套開鎖工具,眼神微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拿錢辦事,不問是非,蕭瑾瑜竟連這等勢力也勾結上了。”
沐風肅立在下首:“陛下,據那人交代,影閣行事極為隱秘,層級森嚴,他這種級別的殺手,隻接觸中間人和具體任務。”
“那就給朕查!一查到底!”蕭瑾衍眼神一厲,“查他們近期的所有委託,查他們的資金往來,朕就不信他們能做得天衣無縫,不留半點痕跡。”
“是!”
有了明確方向,沐風迅速行動起來。
他很快便發現,如陛下所料,影閣近幾個月來,接下了幾宗來自江南方向的大額委託,且多與擾亂、刺探、滅口有關。
順著這條線,沐風手下精通算學的暗衛開始對影閣可能涉及的資金渠道進行了一場細緻的篩查。
影閣畢竟是江湖組織,隻要動用大量銀錢,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線索很快一點點浮出水麵。
巧的是,為避免暴露僱主身份,影閣接收委託酬金,都非直接收取現銀。
而是通過幾家看似毫無關聯、分佈在不同州府的錢莊票號進行周轉、洗白。
沐風命手下順著這些錢莊流向不明,且數額巨大的賬目,反向追索。
很快,源頭被鎖定在江南一家名為“匯通”的票號身上。
匯通票號總號設在潤城,在江南各地乃至京城都有分號,生意做得頗大。
暗衛深入調查發現,這匯通票號近半年來有幾筆流向京城的巨額資金,經過數次中轉拆分後,最終都流入了與影閣有關聯的那幾家錢莊。
更關鍵的是,暗衛在排查匯通票號的背景時,發現其中有一位大股東,身份有些敏感。
這位大股東姓孫,其胞妹,正是前江南佈政使趙文正的兒媳婦。
泰元殿內,蕭瑾衍聽完沐風的彙報,冷笑一聲:“這趙文正倒是好的很啊!在任時便以‘人脈通達’著稱,致仕後更是超出朕的想像。”
“看來,他便是蕭瑾瑜在江南的代表人了。”薑琬也蹙了蹙眉。
“是啊!”蕭瑾衍將手中茶盞輕輕放在小幾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這一個接一個的姻親,倒是都派上了好用場,這條繩上的螞蚱,真是越來越多了。”
薑琬展顏一笑:“陛下既說他們是螞蚱,那臣妾便覺得,他們便是那秋後的螞蚱。”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