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元殿內,薑琬半倚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閑書,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一旁正處理政務的蕭瑾衍。
“朕就這般好看?”蕭瑾衍揚了揚唇角,故意逗她。
“陛下!”薑琬蹙眉,撅嘴看向他,“我沒有……”
“好好好,沒有沒有。”蕭瑾衍放下手中硃筆,走到她麵前,將那捲書收了回去,“夜深了,莫要看了,仔細傷了眼。”
兩人正說著話,福全前來回稟,說沐風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兩人對視一眼,蕭瑾衍握著薑琬的手緊了緊,“看來,是有眉目了。”
沐風進殿,一絲不苟地行了禮,餘光瞥見娘娘也在,見陛下並未阻攔,便開始稟報。
“陛下,經連日追蹤、甄別,京兆府衙門前鬧事者中,共有三人,形跡可疑;江南方麵,淩川亦鎖定了三名傳播加稅謠言最為活躍的商人。”
蕭瑾衍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臣順藤摸瓜,找到了幾個新的中層聯絡人。”沐風頓了頓,神色嚴肅,“其中兩人骨頭甚硬,隻說是拿錢辦事,不知上線身份,但最後一人,看似滑不留手,實則最為惜命,在用了一些手段後,終於熬不住,吐露了一些有用的訊息。”
薑琬聞言,身子下意識前傾。
蕭瑾衍察覺到她的動作,伸過手輕輕覆在她放在小腹的手上,輕拍一下。
“據他交代,他們昨日曾與上線秘密接頭,接受了一項新指令。”
“指令要求他們設法在京城的幾處關鍵糧倉,以及玉河渡等漕運重要節點碼頭,製造一些意外事故,導致糧倉失火或漕船傾覆,造成糧食短缺或漕運中斷的假象,在民間引起恐慌。”
“糧倉……漕運……”蕭瑾衍緩緩重複著這兩個字。
薑琬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
漕運、糧倉,是關係到京城百萬人口吃飯的大事。
一旦出事,糧價飛漲,民心惶惶,後果不堪設想。
她雖來自現代,但也深知,在古代農業社會,糧食和運輸命脈是何等重要。
【歹毒至極!自己躲在陰溝裡,卻想用這等下作手段讓滿城百姓為之動蕩,蕭瑾瑜,你為了那個位置,還真是不擇手段!】
薑琬聽到他心中的怒吼,感受到那要噴薄而出的憤怒,抓著他衣袖的手緊了緊:“陛下……”
蕭瑾衍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轉頭看向沐風:“立刻秘密調遣精兵,化整為零,暗中佈防於京畿所有大型官倉、義倉周圍。”
“同時,漕運碼頭、河道關卡增派明暗兩哨,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巡視,給朕佈下天羅地網。”
蕭瑾衍聲音冷冽:“一旦發現可疑人等,尤其是試圖接近糧倉、碼頭,或有縱火破壞跡象者,不必請示,當場拿下,朕要人贓並獲。”
沐風領命而去,轉眼消失在殿外。
就在佈防後的第四日深夜。
京郊,位於玉河渡畔,儲存著數十萬石糧食的通濟倉方向,忽然冒起了滾滾濃煙。
幾乎在火光剛起的瞬間,早已埋伏在糧倉四周的兵士和暗衛,迅速直奔起火點。
火勢剛起便被撲滅,除了燒毀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草料,糧倉主體安然無恙。
那幾名縱火者沒料到守衛反應如此迅捷,倉促抵抗之下,很快便被製服。
試圖縱火的三名嫌犯無一漏網,全部被生擒活捉,人贓並獲。
而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西街豆腐坊中,取走“特殊豆腐”的一位“老顧客”。
可就在嫌犯被押解至詔獄,沐風準備連夜提審,揪出背後主使時,意外發生了。
沐風首先提審的,便是這位“老顧客”。
人剛被帶到麵前,沐風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那嫌犯忽然渾身劇烈一震。
隨即,他猛地瞪大眼睛,雙手拚命抓向自己的脖頸,眼中滿是驚恐。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骨頭般向後軟倒,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抽搐,瞳孔迅速渙散。
“是毒!速去太醫署請太醫來!”沐風低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捏開那人的嘴。
但為時已晚。
此人中毒的癥狀,與當初王二虎幾乎一模一樣,頃刻間便可奪人性命。
沐風一拳砸在旁邊的刑架上。
煮熟的鴨子,就在眼前,又一次飛了。
“你說什麼?”禦書房內,蕭瑾衍聽聞此事,猛地將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人就在你們層層看守之下暴斃而亡?”
“是臣無能,請陛下責罰!”沐風跪在地上,以頭觸地。
“查!給朕徹查!”蕭瑾衍強壓怒火,即刻下令,“他入獄後接觸過的所有人,包括關押他的牢房,一寸一寸地給朕查!”
“所有此次負責押解、看守此人的獄卒,分開嚴加看管,單獨審查。”
沐風領命而去。
次日清晨,蕭瑾衍醒來時,沐風已臉色鐵青地跪在泰元殿外。
蕭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眸,上前一步:“查到了?”
“回陛下,臣已命人徹查牢房及所有接觸人員,發現一名喚作王順的低階獄卒有重大嫌疑。”
“經初步審訊,他承認受人指使,殺人滅口,但對其上線一概不知,隻說是為錢財所誘。”
“又是滅口,又是內鬼。”蕭瑾衍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這皇宮,這詔獄,倒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跪伏於地的沐風,怒火幾乎要傾瀉而出。
沐風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臣有負陛下信任,請陛下降罪!”
“降罪?降你的罪有何用?降你的罪,便能揪出幕後主使?”蕭瑾衍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聲音恢復平靜。
“詔獄所有人員,從上到下給朕篩查一遍,朕不希望同樣的情況再出現第二次。”
“至於這個王順,仔細查,用盡一切辦法,榨乾他知道的每一個細節!”
蕭瑾衍越說,聲音越冷:“另外,糧倉、漕運的守衛級別提到最高,再有任何風吹草動,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派來送死的人多,還是朕的刀快。”
沐風領命退下後,蕭瑾衍站在泰元殿外,望著依舊黑沉沉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