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元殿側殿,沐風正將連日來的監控情況逐一回稟。
“陛下,西街豆腐坊內裡確有關竅,它其實是一個中轉站,且運作頗為巧妙。”
“對方傳來的指令,並非通過信件或口信,而是以特殊標記的形式,隱藏在每日售出的豆腐之中。”
蕭瑾衍目光從輿圖上移開:“特殊標記?”
“是,據觀察,每日第一批做好的豆腐,若是方形切塊,且邊緣有三角缺痕,則代表有訊息,取走這批特殊豆腐的是幾個固定的老顧客,身份各異。”
蕭瑾衍微微蹙眉,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擊:“那貨郎呢?”
“貨郎張老五,負責的是小額資金流轉和簡單口信傳遞,其擔子裏的撥浪鼓、泥人等貨物,有些內藏夾層,可放小額銀票或碎銀,我們懷疑他是連線京城幾個分散節點的脈絡。”
“陛下,是否立刻收網,端掉這兩處?”
“倒是分工明確,設計精巧,”蕭瑾衍冷笑一聲,搖搖頭,“不,打掉這兩處,不過是斬斷了一兩條觸手,他們大可以再建新的聯絡點。”
言罷,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輿圖上:“既然發現了,就給朕牢牢盯死,記錄下所有與這兩處有接觸的人員,他們的身份、行蹤、習慣,一點一滴都不要放過,順著這條藤,摸到那最大的瓜。”
“是,臣明白。”沐風肅然領命,明白陛下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江南有何新動向?”
“回陛下,臣收到淩川密報,”沐風上前,將手中密報雙手奉上,“寸錦軒與趙文正等人收到京中密報,密報中言明京城計劃受阻,命其暫緩行動。”
“他能按捺住?”
“陛下英明,收到密報後,其明麵上的異動似乎有所減緩,先前與趙文正密切往來的一些地方豪紳,近幾日都偃旗息鼓。”
“但經我們的人暗中追查發現,不過明麵如此,暗中,他們似乎在加大囤積糧草、鐵料、皮革等物資,地點更為分散隱蔽。”
“人員方麵,則化整為零,以商隊護衛、投親訪友等身份,向幾個關鍵州府緩慢滲透。”
蕭瑾衍眼神微眯:“他們這是想以靜製動,等待時機,或者……配合京城這邊的新動作。”
與此同時,蕭瑾衍亦收到了北境密信。
密信中詳細描述了黑狼一夥與流匪日益猖獗的活動。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小股行動,反而開始有組織地在邊境特定區域集結,進行小規模的戰術演練。
雖不似正規軍嚴謹,但明顯是帶有軍事目的的。
不僅如此,他們開始頻繁騷擾邊境幾處較小的哨所和關卡,試探守軍的反應速度、兵力部署。
雖未造成大規模傷亡,但其意圖,顯而易見。
秦風在信末分析。
“據此種種跡象,臣以為,黑狼一夥絕非單純劫掠,如此頻繁試探我軍虛實、熟悉地形,其背後之人,所圖甚大。”
秦風甚至懷疑,他們在有意製造摩擦,想引發一場規模可控的邊境衝突。
若其得逞,無論衝突大小,皆可牽製我軍兵力與精力。
“聲東擊西,以亂促變……”蕭瑾衍合上密信,指尖微微泛白,“他們這是想讓朕顧此失彼,露出破綻。”
在泰元殿寢宮內“靜養”的薑琬,自是無法安心。
此事不僅關乎朝廷大局,也關乎她自身的安危,她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蕭瑾衍雖不與她詳談細節,但在寢殿內處理一些奏報時,也並未刻意避開她。
福樂等人也將外界一些無關緊要的傳聞,當做解悶說給她聽。
薑琬斜倚在貴妃榻上,目光落在窗外,將這些零碎的資訊一點點梳理整合。
依舊是三地聯動,可蕭瑾瑜這般大陣仗……
想到這裏,薑琬猛地坐直身子,眼前一亮。
無論是暗中囤積物資、蓄養私兵、收買官員、維持龐大的情報網路,還是支撐北境馬賊的活動……
哪一樣不需要海量的銀子?
同時支撐京城、江南、北境三地如此規模的行動,其資金壓力必然巨大。
一旦資金鏈出現問題……
一個想法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是夜,蕭瑾衍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寢殿,看到薑琬靠坐在燈下,他放輕了腳步。
“陛下回來了?”薑琬回過神,抬眸看向他,“又忙到這麼晚,可是用過晚膳了?”
“用過了,”蕭瑾衍走到她身側,手輕輕撫上她的腹部,“不是說了讓你好好歇著?不必等朕。”
【蕭瑾瑜一事自有朕在,何須你勞神?】
他心中想著,便伸手將薑琬攬入懷中。
薑琬順勢擁住他:“陛下,我有一事,思來想去,覺得或許可行,想說與你聽聽。”
“你說。”蕭瑾衍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我這幾日雖在殿中,倒也聽說了些外麵的風聲,”薑琬正色道,“陛下,無論是京城的那些鬼蜮伎倆,還是江南的暗流湧動,亦或是北境馬賊的異常活動,背後都少不了一樣東西。”
蕭瑾衍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錢,大量的錢!”
“他們行事隱秘,許多款項必是通過一些看似正常、實則可控的錢莊票號進行流轉。”
蕭瑾衍手指無意識在薑琬肩上輕點,若有所思。
見他聽進去了,薑琬繼續道:“既然他們的事業如此燒錢,那我們何不從這錢字上下功夫,給他們加把火?”
“哦?如何加把火?”
“給他們施壓,”薑琬微微抿唇,“由戶部牽頭,聯合都察院,對京城、江南兩地,尤其是那些與博古齋、寸錦軒等可疑商號有密切往來的錢莊商號,進行一次全麵的賬目覈查。”
蕭瑾衍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白了薑琬的意圖:“你的意思是,收緊銀根,增加他們資金流轉的難度和風險?”
“正是,”薑琬點頭,“如此大規模的覈查,必將會影響到蕭瑾瑜那邊的資金排程,那時,他們定會忙中出亂。”
“這就叫……經濟製裁。”
看著她這俏皮的模樣,蕭瑾衍緩緩點頭:“此法甚妙,敲山震虎,不如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