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聲脆響,蕭瑾衍手中那枚和田玉扳指,竟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一瞬間,沐風隻覺得一股寒意直衝頭頂,頭垂得更低。
“以皇後為質?”蕭瑾衍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又陡然拔高,“沐風,朕將皇後安危,將整個內廷防衛交託於你,你就是這般護衛的?這就是你所謂的萬無一失?”
“臣罪該萬死!”沐風冷汗涔涔,以頭觸地。
蕭瑾衍死死盯著跪伏於地的沐風,眼中怒火翻騰。
君臣二人便保持這般姿勢,立於泰元殿外。
“你的罪,朕先記著,日後若再有絲毫差池,你清楚後果。”良久,蕭瑾衍深吸一口氣,“先起來。”
“臣叩謝陛下天恩,臣必肝腦塗地,以贖前罪。”沐風重重叩首,這纔敢起身。
“徹查!”蕭瑾衍聲音斬釘截鐵,“以昭明宮遇襲為始,給朕將整個皇宮從裏到外,徹底清查一遍,凡有疑點者,無論身份背景,一律先行羈押。”
“今夜昭明宮外圍所有當值侍衛,全部收監,由你親自審,朕要這宮裏,再也找不出一隻旁人的眼睛。”
接下來幾日,沐風親自主持,一場規模空前的清洗和換防行動在皇宮內展開。
大批熟悉的麵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禁軍乃至暗衛中抽調上來、背景乾淨的生麵孔。
內廷宮人也經歷了一輪調整。
此番行動,可以說是以最快的速度堵死了類似之前侍衛那樣的內應漏洞。
至少在一段時間內,這座皇宮,變成了真正的鐵板一塊。
這波清洗動靜不小,自然也傳入瞭如今被蕭瑾衍勒令在泰元殿靜養的薑琬耳中。
薑琬如今活動範圍受到嚴格限製,她身邊,除了原本侍奉的幾個心腹,也多了一些新麵孔。
聽著福樂回稟宮中近況,她嘆了口氣。
她理解蕭瑾衍的後怕和怒火,也明白這場清洗的必要性。
但看到沐風因自己的“釣魚計劃”而承受蕭瑾衍的雷霆之怒時,心中還是不免歉疚。
思來想去,她便尋了個間隙,讓人將沐風請了過來。
沐風在麵對薑琬時,麵上依舊帶著幾分歉意:“臣沐風參見皇後娘娘,娘娘鳳體可還安好?”
“本宮無恙,沐風大人辛苦了,”薑琬看著沐風,語氣真誠,“此次之事,實是本宮思慮欠周,倒連累你受陛下責難,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沐風聞言立刻跪了下去:“娘娘言重了,護衛娘娘與皇嗣周全,本就是臣職責所在,是臣疏忽失察,讓刺客驚擾鳳駕,陛下責難乃是天經地義,臣豈敢當娘娘連累二字?”
薑琬見他如此,知他忠心耿直,也不再就此多言。
與此同時,由蕭瑾衍策劃的一場更加精密的“釣魚行動”,也在暗中展開。
那名被擒獲的內應侍衛扛過了嚴刑拷打,“僥倖”逃脫。
逃離宮中的第一時間,他便按照那個疤臉男子指定的聯絡方式,留下了一封簡短的密信。
信中提及,刺殺雖已失敗,但皇後明顯受驚,如今昭明宮上下皆言皇後娘娘動了胎氣,需靜養。
且陛下急匆匆從西郊行宮返回,震怒不已,嚴令徹查宮中,並因此推遲了原定巡視等外出計劃,太醫署上下也忙作一團。
與此同時,自刺殺事件後,蕭瑾衍“明顯”情緒不佳,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煩躁。
這種情緒,也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文武百官麵前。
翌日早朝,有大臣出列,稟報了幾件關乎國計民生的要務,其中提及了原定於下月進行的皇帝出京赴西郊祭天,並巡視京畿的安排。
這本是既定議程,禮部和工部早已開始著手準備。
“西郊祭天和京畿巡視,暫且推遲吧!”一直沉默端坐的陛下卻在此時開了口,那聲音中明顯透著一股子焦躁。
眾大臣皆是一愣。
無論祭天還是巡視,都是關乎民情民心的重要舉措,若無天災兵禍,斷不會輕易更改。
禮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詢問。
蕭瑾衍眉頭擰得更緊,擺擺手:“近來宮中屢生事端,皇後鳳體欠佳,朕心緒不寧,實無暇他顧,自今日起,一應外出事宜暫緩。”
蕭瑾衍於朝堂上的“表現”及那封密信,幾乎是同時被送到了疤臉男子手中。
他捏著那封字跡倉皇的密信,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皇後受驚,胎象不穩,皇帝推遲外出,困守宮中……
這的確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但未免有些……太過順利。
“那個廢物居然能活著逃出來?”疤臉男子冷哼一聲,看向一側心腹,“蕭瑾衍不是易與之輩,皇宮更不是篩子,此事須得仔細核實,多方印證。”
他立刻派出手下,通過多條渠道探聽。
沐風也將計就計,精心安排,放出真真假假的訊息,混淆視聽。
這疤臉男子收買太醫署低等雜役,旁敲側擊,探聽皇後病情。
沐風便配合“放出”訊息。
反饋的訊息十分含糊,隻說見太醫正頻繁出入泰元殿,神色凝重;也有說聽說煎藥宮女嘀咕,說安胎藥分量重了。
他又命人盯緊宮中藥材採購,沐風便在藥材採購上稍作調整。
其得到的回報便是,近期宮中採購的安神補氣藥材比例增加,品質要求嚴苛。
他不死心,繼續命人接觸此次被清洗出宮的舊人。
得到的訊息也如密信中所言,說皇後受驚,陛下甚至為此罷朝一日,也有抱怨陛下盛怒之下,自己無辜被牽連的。
“看來那廢物所言,有幾分可信,”疤臉男子看著麵前拚湊出的訊息,摩挲著下巴,“蕭瑾衍果然看中那個女人和她肚子裏的種。”
而沐風這邊,在監控所有打探渠道時,順藤摸瓜,又悄無聲息地發現了兩個新的、極為隱蔽的聯絡點。
一個是城西邊緣,一家不起眼的“西街豆腐坊”。
另一個,是走街串巷的貨郎張老五。
這兩個點普通至極,若非此次對方主動打探露了馬腳,極難察覺。
沐風不敢耽擱,立刻加派暗衛,對豆腐坊和貨郎進行全天候的嚴密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