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那帷帽女子極有可能就是改頭換麵後的薑玥,從寶昌號回宮的路上,馬車裏一片寂靜。
薑琬靠在蕭瑾衍身上,心裏也堵著一口氣。
“陛下,”片刻後,她打破沉默,“他們忍氣吞聲這麼多年,卻忽然如此高調,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圖謀。”
蕭瑾衍低頭看向她,眼中寒意稍斂:“琬兒有何想法?”
“寶昌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老字號銀樓,信譽好,客源廣,他選擇這裏,自然不僅僅是為了買東西。”
“這種地方人來人往,資訊流通快,或許這寶昌號本身便就與他們有所牽連。”
薑琬說完,仰頭看向蕭瑾衍:“這寶昌號,要查。”
“琬兒所言,與朕所想不謀而合。”蕭瑾衍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握住薑琬的手,沉聲道,“薑玥選擇寶昌號,必有深意。”
回宮後,薑琬立刻令沐風著手暗中徹查寶昌號的東家、掌櫃及所有重要夥計的底細:“尤其是近半年來新招的人,還有與東家、掌櫃關係密切之人。”
沐風的動作很快,不過兩日,關於寶昌號的初步調查結果便呈了上來。
這寶昌號的東家姓孫,在京城經營此銀樓已有數十年,作為一個老字號銀樓,這孫東家與朝中官員有些往來,倒也是常理之中。
但其往來十分規矩,無甚過密的舉動。
“但臣深入查訪,發現這孫東家有一遠房侄兒,名叫趙有才。”說到這裏,沐風臉色凝重了幾分,“這趙有才,早年曾在昌盛行做過幾年學徒。”
“昌盛行?”薑琬知道沐風不會無緣無故提及這個商號,便追問了句。
“是,臣已查實,這昌盛行明麵上是一家普通的綢緞莊,但實際上……其背後的真正東家,是廢王蕭瑾瑜的舅父。”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瞬間一滯。
【果然與他有關,琬兒料得不錯,薑玥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寶昌號。】
沐風繼續稟報:“另外,臣設法弄到了寶昌號近半年的部分賬目副本,在其中發現了幾筆頗為蹊蹺的大額交易。”
“有幾單生意,客人要求用純度極高的金錠、銀錠製成樣式頗為古樸,甚至有些類似前朝宮廷款式的首飾。”
“對方工費給得極高,卻不留任何客戶資訊,目前臣尚未查到訂單源頭。”
薑琬聽得眼睛發亮:“那個趙有才,或許就是關鍵人物,隻是目前應當尚無證據能證明這些交易與齊王餘黨有關。”
【蕭瑾瑜倒是野心不小,連前朝宮廷樣式的首飾都開始仿製了,莫不是還做著光復前朝的白日夢?】
“沐風,”蕭瑾衍冷笑一聲,“傳朕口諭,以‘涉嫌為不明勢力洗錢、勾結可疑人員’為由,即刻查封寶昌號,所有賬目、貨物封存待查。”
“將那東家,還有那趙有才,及所有經手過那幾筆異常交易的夥計,全部緝拿,分開羈押,仔細審問。”
寶昌號畢竟是老字號,生意做得大,人脈也廣,突然被官府查封,京中一時議論紛紛,流言四起。
這孫東家在公堂上大喊冤枉,聲稱自己一向守法、絕無不軌。
趙有才更是咬緊牙關,隻承認在昌盛行做過工,與如今毫無乾係。
但問及那幾筆異常交易,兩人皆推說客人蒙麵而來,不願透露身份,他們開啟門做生意,隻要錢貨兩清,從不多問。
審問一時陷入了僵局。
但蕭瑾衍與薑琬也不著急。
他們本意也並非立刻就要從這幾人嘴裏撬出鐵證,而是要製造壓力,打亂對方的節奏。
目的很簡單,便是要藉此機會,將更多東西翻到明麵上來。
就在寶昌號被查封的第二天,同樣被沐風納入監視範圍的雲錦坊也有所收穫。
在例行檢查中,由暗衛扮作的衙差在雲錦坊庫房深處的幾個箱籠裡,發現其中竟藏有數十匹嶺南特產的“鮫淚綃”。
這鮫淚綃工藝獨特、產量極低,除去作為貢品進獻皇宮,隻供應嶺南當地少數幾位權勢滔天的土司或頂級閥門。
此物甚少在北地流通,在京城一家綢緞莊出現如此大量的一批貨物,實在奇怪。
衙差問及出處,這雲錦坊的掌櫃當場就白了臉。
詢問半晌,掌櫃沒有能證明這批鮫淚綃來源的批文、稅證或進貨單據,隻含糊說是多年前從一南方行商手中低價收購,因樣式不符合京城流行,一直積壓未售。
這藉口,實在拙劣。
鮫淚綃何等珍貴稀有,絕不可能低價收購,更不可能積壓庫房。
京兆尹當即將雲錦坊掌櫃收押,並將此事火速上報。
訊息傳回宮中,蕭瑾衍看著呈上來的鮫淚綃,微微眯了眯眼眸。
【嶺南,又是嶺南,這蕭瑾瑜當真以為朕鞭長莫及,將嶺南當成他的老窩了?】
薑琬上前拿起鮫淚綃:“陛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藏匿了,這是走私貢品。”
“琬兒說得不錯,是走私貢品。”蕭瑾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揚起一抹冷笑,“走私貢品,可是實打實的重罪,正好藉此機會,朕倒要好好地查一查京城這些綢緞莊。”
他倒要看看,這京城中到底還有多少鋪子與蕭瑾瑜牽扯在一起。
陛下再次下旨,以“徹查走私,肅清市場”為由,命兵馬司配合京兆府,對京城所有大型綢緞莊進行了一次突擊檢查。
此令一出,京城布帛行業頓時風聲鶴唳。
連續幾日,不斷有店鋪被查出問題,或是貨物來源不清,或是涉嫌偷漏稅款,或是違規經營。
一時間,罰沒的罰沒,查封的查封,在京城中倒是鬧得沸沸揚揚。
漸漸的,民間開始出現一些針對陛下的流言。
流言的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說陛下近來行事嚴苛,先是莫名其妙全城大搜尋,現在又大肆查封商鋪。
更有甚者,暗指陛下藉機打擊異己、斂財充庫,失了仁君風範。
這些流言,自然也很快傳入宮中。
薑琬倒是有些擔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琬兒不必擔心,”蕭瑾衍翻著麵前的幾份奏報,卻十分平靜,“讓他們傳,不出三日,這些流言自會消散。”
薑琬雖是有些疑惑,但看著蕭瑾衍如此篤定,便也按下了心頭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