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禪師的講經法會雖不及皇家寺院盛大,卻也吸引了不少誠心向佛的官宦家眷前來,今日亦不例外。
沐風親自帶著兩名暗衛,扮作尋常香客,混入明覺寺中。
他今日的目的,自然是近距離盯梢那位很可能就是薑玥的帷帽女子。
辰時三刻左右,帷帽女子在僕婦攙扶下,步履從容地走向講經堂,在靠後排一個不起眼的蒲團上跪坐下來。
沐風很快便發現,今日這講經法會,似乎並不那麼“純粹”。
除去帷帽女子,他還注意到了另外幾個形跡可疑的人。
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看似在聽經,眼神卻不時飄向帷帽女子。
亦有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與這女子有短暫的目光接觸。
或是在堂外廊下徘徊的貨郎。
還有一個跪坐在最後排角落,看似普通的老年香客。
這些人彼此之間似乎並無交流,但他們所在的位置、偶爾交匯的視線,讓沐風立刻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他即刻眼神示意手下分別記住那幾人的特徵,並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進行跟蹤。
很快,一家名為“博古齋”的古董店,和一家名為“萬裡行”的車馬行,浮出水麵。
沐風命手下繼續監視這兩個鋪子的動靜。
半日後,他將所得訊息匯總,迅速返回宮中,向陛下稟報。
“博古齋……”蕭瑾衍重複著這個名字,抬頭看向沐風。
沐風繼續道:“回陛下,已初步查過,這博古齋平日生意清淡,主要做的是熟客和懂行之人的買賣,口碑尚可,但不算出名。”
“臣設法買通了博古齋一名負責灑掃的年輕夥計,據他所說,近半年來,店裏時常有些神秘客人,他們多是夜間從後門進入,與那掌櫃在後堂密室中交談。”
“後堂密室?”
“是,那夥計有次半夜起夜,偶然發現掌櫃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起進了後堂那間密室,過了許久纔出來。”
“臉上帶疤!身材高大!”薑琬和蕭瑾衍對視一眼。
這特徵,與之前在三門巷悄然消失的男人,高度吻合。
“那交易物品呢?那夥計可知他們交易的到底是何物?”
沐風搖頭:“不知,但那夥計好奇,曾偷偷靠近那間密室,聽到過裏麵有很輕微的、持續的“嚓嚓”聲傳來,像是在打磨什麼東西。”
“看來這博古齋,又是他們的一個秘密聯絡點,”蕭瑾衍指節輕敲禦案,“繼續著人盯著,看看他們在裏麵打磨的,究竟是什麼。”
很快,沐風手下另一隊人馬對萬裡行車馬行的調查也有了進展。
這家車馬行規模中等,主要承接京城內外的貨運和載客生意,表麵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深入調查發現,萬裡行車馬行近一年來承接了不少長途運輸業務,目的地大多指向江南及嶺南等地。
這本身不算太奇怪,奇怪的是,前往江南、嶺南的貨運線路,大都是些偏僻城鎮,且貨主資訊模糊,或者,用的是假名。
為進一步試探,沐風派出手下暗衛扮作從北邊來的皮貨商人,聲稱有一批貴重皮貨要運往嶺南,貨物來源有些不便明說,願出三倍價錢,隻求安全隱秘。
車馬行的掌櫃隻略微問了問貨物的大致重量,對所謂的“來路不明”毫不追究,商定價格後,拍著胸脯保證,絕對穩妥。
這種“爽快”,實在是可疑。
“不問細節,隻要錢夠就接,路線再偏也敢跑……”薑琬聽完沐風的描述,若有所思,“聽起來就不太正經。”
她抬頭看向蕭瑾衍:“可巧的是,目的地又是江南、嶺南一帶。”
蕭瑾衍點頭:“無論這車馬行如何,這條線路定是與他們脫不了乾係的。”
就在京城這邊線索逐漸勾連成網時,秦風再次傳來了訊息。
秦風在密信中,詳細稟報了關於那枚狼頭戒指的深入調查結果。
經過多方打探,甚至冒險接觸了幾個馬賊小嘍囉後,秦風最終確認,那枚造型奇特的狼頭玄鐵戒指,屬於一個在北境凶名赫赫的馬賊頭目,人稱“黑狼”。
此人,正是先前與那商隊接觸之人。
據邊關守將回報,近半年來,黑狼及其手下活動異常頻繁,但他們打劫的次數減少了,反而更多出現在邊境線附近的一些險要地形處,似乎在反覆勘察著什麼。
邊關守將已有所警覺,懷疑黑狼一夥恐非單純劫掠之馬賊,其與商隊接觸在前,頻繁勘察邊境要地在後。
邊將一致認為,黑狼一夥,或與境外勢力暗通款曲,亦或為境內某些心懷叵測之輩充當耳目爪牙。
秦風在信末寫道。
“臣已設法取得一小頭目信任,正嘗試進一步接觸其核心圈子,邊關守將處,臣亦已密報提醒,命其加強戒備。”
看完秦風的密信,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北境的馬賊、江南嶺南的產業、京城隱蔽的據點網路、前朝樣式的首飾……
這些散落各處的點,在蕭瑾衍的腦中逐漸被一條線串起聯起來。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從北境荒漠移到江南水鄉,再到嶺南煙瘴之地,最後落回京城中心。
“陛下,”薑琬也走到輿圖前,看著一個個被硃筆圈出的地點,也覺得脊背發涼,“這看起來,可不像隻是簡單的潛伏或斂財,蕭瑾瑜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幹什麼?”蕭瑾衍目光停留在輿圖上,半晌才緩緩開口,“斂財置業,打造前朝舊物,勾結馬賊,勘察邊境……”
“琬兒,你說,一個流亡在外的親王,處心積慮做這些,還能是為了什麼?”
那個念頭浮上心頭,薑琬心中巨震,但她不敢說出口。
“他在積蓄力量,他在等待時機。”蕭瑾衍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蕭瑾瑜,朕的好皇弟,你果然……從未讓朕失望。”
“他瘋了嗎?”薑琬忍不住低罵,“為了皇位,他連江山百姓都不顧了。”
她知道蕭瑾瑜如此敗北定是不甘心,也猜測他可能暗中經營,但沒想到,他竟然瘋狂到瞭如此地步。
“琬兒,接下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蕭瑾衍握住薑琬的手,一時有些出神。
最危險的搏殺,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