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奉陛下旨意,迅速搜查那民宅內外。
民宅被清理得極為乾淨,幾乎沒留下任何個人物品,連用過的茶盞、睡過的被褥都一併帶走了。
不過在搜查時,沐風發現,後院馬廄的飼料槽下有一片泥土,顏色、硬度與周圍略有不同。
挖開約一尺厚,他便尋到了一個油布包。
沐風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將包裹呈到禦前:“陛下,臣查過,裏麵是幾份摺疊整齊的地契,以及一遝數量不菲的銀票。”
蕭瑾衍目光掃過銀票,隨即拿起那幾份地契。
這幾份地契,乍一看毫無破綻,地契上的產業,有位於江南的三處宅院,也有位於嶺南的兩處中等規模的田莊。
可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地契“持有人”一欄。
幾份地契署名各不相同,都是些極為普通、毫無特色的名字。
他抬頭看向沐風,輕輕敲擊了桌案:“這幾個人,可是查過了?”
“回陛下,查過了,皆為化名。”
蕭瑾衍瞳孔微縮,拿起其中一份,仔細端詳。
其中一份名為“陳文遠”的落款,寫的是端正的楷書,看似尋常。
但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文”字最後那一捺的收筆上。
看了許久,他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果然是他,蕭瑾瑜,你以為,改頭換麵朕便認不得你了嗎?】
薑琬聽著蕭瑾衍心中所言,抬頭看向他瞬間冷下來的臉,往前湊了湊:“陛下,這字……有什麼問題嗎?”
蕭瑾衍並未開口,卻執筆寫下“齊王”二字。
在薑琬詫異的目光中,他手指輕點其字那一捺的收筆上。
薑琬忙抬頭看向陳文遠三字,來回對比,恍然大悟:“是齊王的筆跡!陛下的意思是……這些產業都是他用化名暗中置辦的?”
她又忙探頭去看那幾份地契,低聲嘟囔著:“江南……嶺南……所以他們是準備日後有機會再回來取用?隻是沒想到我們查得這麼快?”
“沐風,繼續盯緊三門巷。”蕭瑾衍抬頭看向沐風,“他們既留下了這些東西,說不定便會有人去取,另外,立刻派人按照地契上的地址,暗中查訪這些產業目前的狀況,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幾日後,沐風回稟。
那帷帽女子離開三門巷後,悄然潛回了水月庵後的那座獨立小院,卻與之前的深居簡出截然不同。
她似乎結束了最初的蟄伏,外出頻率開始明顯增加。
近三日內,暗衛發現她多次出現在城中信譽較好的銀樓“寶昌號”、後又出現在在京城頗負盛名的綢緞莊“雲錦坊”。
甚至她於昨日午後去寺中聽了一場禪師的講經。
其舉止從容、談吐得體、出手大方,看起來與任何一位富家小姐無異。
“舉止從容,頻繁出入銀樓和綢緞莊,還去聽講經……”薑琬皺起眉頭,輕撫腹部,“這可不像是驚弓之鳥該有的樣子。”
“如此高調地出入公共場合,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是別有所圖。”蕭瑾衍看著沐風傳回的密信,眼眸微眯。
就在這時,殿外又有來自秦風的加急密信送到。
蕭瑾衍迅速拆開,看完之後,臉色更加凝重。
薑琬接過一看。
秦風在信中稟報,他順著那支商隊的線索繼續深挖,通過嚴查當年與商隊有過接觸的貨棧、馬幫,終於查到一條重要線索。
那商隊曾與一夥活躍於北境荒漠地帶的馬賊有過短暫接觸。
目前雖不知那夥馬賊究竟是何方神聖,但秦風調查中,有人談及,那馬賊頭目手中有一枚造型奇特、刻著狼頭的玄鐵戒指。
那馬賊頭目似乎十分珍愛那枚戒指,經常戴在手上。
秦風言明自己會繼續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
看著眼前雜亂無章的線索,禦書房內,帝後二人相視無言,卻都各有所思。
要想深挖,就不能立刻抓人。
但若不抓人,對方神鬼莫測,一旦逃脫,恐怕追悔莫及。
“陛下,臣妾近日覺得宮中煩悶,想出宮走走。”薑琬忽然開口,看向蕭瑾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蕭瑾衍身形一頓,麵帶疑惑。
薑琬揚唇一笑:“臣妾也想去寶昌號看看新的首飾花樣,陛下可是應允?”
“你呀!”蕭瑾衍反應過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麵上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皇後既然有興緻,朕自當陪同。”
兩日後,天氣晴好。
帝後二人扮作身份不凡的富貴人家夫婦,一路由暗衛相護,前往寶昌號。
沐風查明,若無意外,那女子今日便會前往。
掌櫃的見這夫婦衣著雖不算頂奢華,但氣度非凡,尤其是那男子,不怒自威,忙殷勤地將二人引至二樓雅間。
那掌櫃的命夥計捧來最新的首飾頭麵,薑琬裝模作樣地挑選著,蕭瑾衍也配合地給出建議。
兩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感情甚篤的尋常富貴夫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雅間外傳來些許動靜,似乎是掌櫃的引路聲和女子輕柔的應答聲。
薑琬和蕭瑾衍對視一眼。
來了!
他們所在的雅間並不完全隔音,薑琬豎起耳朵細聽,能聽到掌櫃熱情的介紹聲,那女子偶爾應一兩句,話卻不多。
蕭瑾衍端起茶盞,看似品茶,實則也在留意著隔壁的每一絲動靜。
約莫一炷香後,隔壁傳來一陣環佩輕響的聲音,似是那女子要起身離開了。
薑琬忙拉起蕭瑾衍,走向雅間門口。
幾乎是在二人出門的同時,隔壁雅間的珠簾也被挑起,那位身著淡青色長裙,頭戴帷帽的女子走了出來。
似乎沒料到旁邊雅間恰好有人出來,那女子腳步一頓。
剎那間,雙方隔著那層輕紗,有了一瞬間短暫的交匯。
最初的怔愣過後,女子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福禮,便不再停留,帶著僕婦匆匆下樓離去。
擦肩而過時,薑琬突然皺了皺鼻子,用力吸了幾口。
注意到她的異常,蕭瑾衍追問:“怎麼了?”
“香味……”薑琬又仔細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幽香,“方纔她走過時,我聞到一股很特別的胭脂香氣,這個味道……我肯定在哪裏聞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