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手下暗樁依舊秘密監控鄭記雜貨鋪及馥鬱軒,並將所有相關可疑節點都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迅速匯總。
而沐風,每日都會在固定時辰前往昭明宮,稟報進展。
幾日後,沐風將手中冊子遞上:“陛下,娘娘,鄭記雜貨鋪和馥鬱軒,果然動了。”
蕭瑾衍瞧著薑琬將一顆梅子丟到嘴裏,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心中的戾氣散了些許,這才轉頭看向沐風。
沐風見陛下看向自己,繼續道:“他們並未直接出麵,而是通過幾個不相乾的中間商,在市麵上高價收購攸州話梅,出價比市場高出三成不止。”
“他們倒是有錢!”薑琬輕哼一聲,腮幫子吃得一鼓一鼓的。
蕭瑾衍瞧著她的模樣,伸手替她擦去嘴角一點梅子碎屑:“莫要多吃,此物雖開胃,但性涼,需有節製。”
薑琬忙不迭地點頭,又往嘴裏丟了一顆。
沐風忙低下頭,壓住上揚的唇角:“收購來的話梅,被分散運往城郊幾個不同的鋪子,經過重新分裝、混雜,最後一批精挑細選的,打著某家南北貨行的名頭,送到了宮中。”
蕭瑾衍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宮中何人經手?查驗可有異常?”
“經手人是禦膳房新調來不久的一個太監,名叫永祿,臣查過此人底細,此人背景看似乾淨,於兩月前被調至禦膳房做採買雜役。”
沐風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永祿將其入庫後,按照規矩,將這批新到的話梅單獨存放,目前看來,並無異常。”
“陛下,娘娘,可否要拿人?”
薑琬手裏捏著一枚絕對安全的梅子,下意識轉動著:“且盯著他,這般大批量的話梅,他們必是要等待時機分批混入的。”
“等待時機?”蕭瑾衍冷笑一聲,“朕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陛下莫急呀!”薑琬忙上前,笑嘻嘻地看著他,“等他把罪證坐實了,直接抓人,屆時人贓並獲,他自是辯無可辯的。”
抓賊抓贓這麼淺顯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蕭瑾衍眼中依舊翻滾著怒意,卻又轉頭看向沐風:“就依皇後所言,嚴密監視,一旦他開始著手處理剩下的話梅,便即刻將人拿下,人贓並獲。”
說到此處,他又追問了句:“禦膳房那邊,可是已叮囑好了?”
“陛下放心,”沐風忙正色道,“臣已在禦膳房內安插人手,一旦永祿動手,便會即刻將話梅替換。”
蕭瑾衍點點頭,不再多言,沐風領命而去。
又平靜的過了兩日。
這兩日內,薑琬食用的酸梅糕,皆是由“攸州話梅”製成。
聽聞皇後娘娘食慾漸佳,為此陛下還特意賞了製作糕點的禦廚。
第二日夜裏,子時剛過,正是人困馬乏之時。
禦膳房後園一處牆根下,永祿揹著一個不大的布包袱,鬼鬼祟祟地往側門方向溜去。
就在他即將靠近那偏僻側門時,數道黑影從陰影裡撲出。
永祿甚至沒來得及驚呼,就被反剪雙手,按倒在地。
地牢內,永祿被五花大綁,跪在冰冷的地麵上,看向麵前如索命無常般的沐風。
證據確鑿,甚至沒等用刑,沐風隻說出“謀害皇後,株連九族”八個字,永祿就徹底崩潰了。
“大人饒命,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奴纔是被逼的……”
永祿哭得涕泗橫流,額頭很快見了血,也斷斷續續全都招了。
果不其然,他受鄭記雜貨鋪鄭掌櫃指使,對方讓他利用禦膳房採買雜役的便利,將一批特別處理過的話梅混入貢品級別的攸州話梅,送入宮中。
“奴才……奴才並不知那話梅中加了何物。”永祿整個人瑟瑟發抖,“鄭掌櫃隻說……隻說讓娘娘腸胃稍有不適,歇息幾日便好,絕無大礙,更不會傷及龍嗣。”
“他……他說,隻想……隻想讓娘娘暫時無心理事,並無其他,大人饒命!奴才貪財,奴才罪該萬死。”
沐風不敢耽擱,當即將那話梅送到太醫署,由孫醫正親自檢驗。
這才發現,這批被加料的話梅確實浸泡過一種藥性極為溫和的緩瀉藥物,劑量控製得極為精妙。
有孕婦人若連日食用,便會引起輕微腹瀉、體虛乏力。
雖不致傷及胎兒根本,卻足以令孕婦虛弱數日,無法理事。
“無法理事……”蕭瑾衍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沐風,即刻行動,抓捕鄭記雜貨鋪鄭掌櫃、馥鬱軒那名採買夥計,以及之前名單上與鄭記、馥鬱軒有關聯的所有舊仆。”
沐風雷厲風行,當夜便帶人撲向目標。
鄭記雜貨鋪被翻了個底朝天,同先前香燭鋪一樣,這後院果然別有洞天。
開啟地窖,裏麵堆放著的數箱金銀,依稀可見當年齊王府的模糊印記。
此外,還有大量未來得及銷毀的密信,以及一些與嶺南往來的賬冊。
與此同時,馥鬱軒的採買夥計以及其他被監控的舊仆也在睡夢中被從被窩裏拖了出來。
地牢內,燈火徹夜未熄,被抓捕的人犯分批提審。
麵對沐風冷厲的審訊和刑具威懾,最先崩潰的是馥鬱軒的採買夥計。
他很快便招了。
“是東家!柳娘子吩咐小的與鄭掌櫃接頭,每次……每次都是柳娘子讓小的在固定時間、固定地點與鄭掌櫃偶遇交接。”
“具體是什麼訊息,小的不知,小的隻是奉命行事啊大人!”採買夥計抖若篩糠,臉上涕淚橫流,“小的也從未見過柳娘子背後還有什麼人,所有的指令和錢款都是通過鄭掌櫃那邊。”
“小的就知道這麼多啊!真的,求大人饒命。”
接下來提審的,便是這位鄭掌櫃了。
可與這夥計全然不同,鄭掌櫃雖然被捕時略顯慌亂,但被帶入地牢,麵對沐風,他反而鎮定了下來。
他隻低眉順眼地跪著:“大人明鑒,小的一時糊塗,貪圖錢財,受人所託,幫忙傳遞些東西,也確實給了永祿公公一些銀子,讓他行個方便,卻並不知那裏頭加了東西,更不知是要謀害皇後娘娘啊!”
幾番動刑,鄭掌櫃都咬死這套說辭,隻反覆說自己是拿錢辦事,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