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沐風順藤摸瓜查實,這種嶺南蕉麻繩,在京中極少流通。
可東城有一家名為“利源”的當鋪,曾數次從一家嶺南商行購入類似繩索,而最近一次購入時間,與福樂受傷的時間點巧妙重合。
薑琬翻看著沐風呈上來的卷宗,指尖劃過有關利源當鋪的記錄,在“利源”二字上重重點了點:“這種地方,明麵上是個當鋪,暗地裏,搞不好是個銷贓的好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果決:“沐風,你帶人將這個利源當鋪給我盯死了,那個掌櫃和與他接觸的可疑人物,都要監控。”
“還有,想辦法摸清楚,看看他們和嶺南那邊到底是怎麼聯絡的?”
沐風很快便在出入利源當鋪的人中,發現了一個可疑目標。
鏢局裏一個名為鄭七的趟子手,鏢局裏人說,他時常行蹤不定,接的私活比走鏢還多。
“沐風,立刻秘密控製此人,記住,要活的!”薑琬立刻下令,“本宮要親自問問,是誰出錢讓他對福樂下的手!”
“審訊時,不單單要讓他吐出利源當鋪這個名頭,最好是能直接咬死那個掌櫃的,拿到確鑿的口供。”
抓捕、審訊鄭七,倒極其順利。
鄭七交代,自己確是收了利源當鋪掌櫃的錢,對方出手十分闊綽,要求他在城西衚衕口撞人,不死,隻傷便可。
麵對二百兩銀子的钜款,鄭七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沐風雷厲風行,當即拿著口供和證據,準備對利源當鋪的掌櫃動手時,卻發現……晚了一步。
那掌櫃彷彿人間蒸發,住處也收拾得乾脆利落,顯然早已逃脫了。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了。
昭明宮內,薑琬聽完沐風的彙報,並未見太多沮喪。
她站起身,在店內緩緩踱步:“對方謹慎,層級分明,就算抓到這掌櫃,也未必能揪出真正的大魚。”
“但他這一逃,倒證實了,這利源當鋪,確實是個關鍵節點,”她停下腳步,看向沐風,“不如換個思路。”
沐風神色一凜,拱了拱手:“娘娘請講。”
“化被動為主動,把重點轉移到監控京城的地下雇傭市場上,他們斷了這條明線,總要尋找新的途徑來傳遞指令,與其窮追不捨,不如守株待兔。”
蕭瑾衍從禦書房回來時,恰巧看到薑琬又在與沐風商討案情,眉頭微微一蹙。
“又在勞神,”他快步走到她身邊,語氣有幾分強硬,“朕不是說了,這些事交給沐風和底下人去辦便是。”
【如此勞心費神地查案追兇,你的身子怎麼受得住?沐風也是,成日由著皇後這般胡來!】
聽到蕭瑾衍的心聲中帶著明顯的惱怒,薑琬忙仰起臉,對他露出一個乖巧的笑:“陛下,我沒勞神,就是聽沐風彙報一下進展,都聽陛下的,我這就歇著。”
瞧著她這柔順的模樣,蕭瑾衍心中火氣消了大半:“朕這裏,也有些線報。”
見薑琬眨著眼睛看著自己,蕭瑾衍將她擁入懷中:“朕早些年經營了一些江湖上的暗線耳目,朕已吩咐他們留意京城黑市上與江南有關的異常動靜。”
“對哦!”薑琬眼前一亮。
也是,蕭瑾衍佈局多年,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情報網?
有這種江湖暗線,說不定效率更高。
她立刻點頭如搗蒜:“陛下英明,那臣妾就偷個懶,等陛下的好訊息。”
說著,她還摸了摸自己已經顯懷的肚子:“瞧瞧,父皇多厲害。”
【還不蠢,還知道朕操心你。】
瞧著她這故意賣乖的模樣,蕭瑾衍眼底泛起了一絲笑意:“你乖乖的,少思少慮,多多顧及孩兒,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就跟朕說。”
薑琬隻有乖乖點頭的份。
數日後,蕭瑾衍的暗線傳來了訊息。
他們通過監控京城幾處隱秘的地下錢莊,發現了一條不起眼但持續的異常資金流動。
所有的資金,都匯向了一個嶺南大商隊的管事名下。
薑琬坐在蕭瑾衍身側,聽完後,將之前沐風查到的線索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嶺南麻繩、與嶺南相關的當鋪,如今又出來一個嶺南商隊……
這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逐漸清晰起來。
“陛下,這個嶺南商隊,恐怕不簡單,”她一把抓起蕭瑾衍的手,“之前我們推測,利源當鋪可能是個中轉站,現在看來,這個中轉站的上遊,或者至少是訊息來源之一,很可能就是這個嶺南商隊。”
“他們以行商作掩護,利用商隊往來南北的便利,傳遞訊息、輸送資金,甚至夾帶人手。”
蕭瑾衍微微頷首:“不錯,商隊行蹤不定,人員複雜,確實是絕佳掩護。”
“陛下,我們不能等著他們出錯,得主動出擊,給他們施加壓力!”薑琬愈發雀躍,乾脆直起身來,環住蕭瑾衍的脖子。
“小心些,”蕭瑾衍倒也習慣了她的活潑好動,大手護住她的腰,“琬兒打算如何做?”
“明暗兩條線,雙管齊下。”
“明線,由朝廷出麵,找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比如說接到線報,懷疑商隊利用貨執行走私之實,或偷逃稅款,公開對這個商隊進行覈查。”
“不需要抓人,就是大張旗鼓地查賬、驗貨、盤問,製造緊張氣氛,擾亂他們心神。”
蕭瑾衍瞧著她雀躍的模樣,揚了揚唇角:“那暗線呢?”
“暗線,就由沐風那邊,加緊對這個商隊的秘密監控,尤其是商隊往來人員、關聯貨棧,都要納入監視範圍。”
“好,此事朕會告知沐風,朕的皇後可還有旁的事要吩咐?”
“嗯……”薑琬略一思索片刻,再次點點頭,“明麵上的覈查,要掌握分寸,既要讓他們感到壓力,又不能逼得太緊,若讓他們覺得毫無希望,豈不是要立刻斷尾求生了?”
“總之,就要營造出一種‘朝廷隻是例行公事,或許還能周旋’的假象,屆時他們在壓力之下,或許會想辦法疏通關係、轉移重點,甚至……冒險聯絡上級請示。”
蕭瑾衍聽著,心中滿是讚賞,他輕輕扶著她坐下,拉住她的手:“朕的琬兒,不遜於朝中任何謀臣。”
“此計甚好,朕會讓暗衛配合沐風盯死這個商隊,至於你,”他伸手點了點薑琬的眉心,“你接下來,就安心地守株待兔,不許再過度思慮。”
“知道了,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