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內,沐風親自坐鎮,不過一炷香時間,那接頭人全然崩潰。
“我說……我都說,是薛娘子……是薛娘子身邊一個丫鬟,她找到了我,給了五十兩銀子,還有那包藥粉,說……說事成之後再給一百五十兩,送我出京。”
說到這裏,那接頭人不斷在地上磕頭:“大人饒命,小的……小的不過是貪財,大人……”
“將人看好了!”沐風霍然起身,不敢猶豫,帶著這人畫押的口供直奔禦書房。
禦書房內,蕭瑾衍將口供重重拍在禦案上:“人證物證俱在,即刻帶人,去‘請’這位薛神醫,到牢裏好好敘敘舊。”
“另外,她那個宅子,給朕封了!裡裡外外、掘地三尺,一寸都不要放過。”
沐風領命而去,查封、拿人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許多。
不僅如此,果然如陛下所言,在薛娘子臥房床板的暗格裡,搜出了幾本與明麵賬冊截然不同的私賬。
地牢之中,薛娘子起初還口口聲聲喊冤,稱自己隻是行善積德、被人陷害,對丫鬟所為亦毫不知情,對暗格中的賬本、書信更是矢口否認。
可當刑具加身,皮開肉綻時,薛娘子終於不復往日冷靜。
她並非經過訓練的死士,哪受過這般苦楚?
不出半個時辰,便連聲哀求。
為少受皮肉之苦,她吐露了幾個名字,自然是與她聯絡之人。
可至於其他,她堅稱自己隻是收人錢財、替人辦事,負責在京中經營善名,至於更深的內情,她一概不知。
“你身邊那嬤嬤呢?”沐風冷聲問道。
薛娘子滿是驚懼地搖搖頭:“她……她也是那些人安排來的人,我並不知其底細,且自那日官府來人後她便出門,至今未歸。”
沐風心下一沉,立刻派人全城搜捕,可此人如同人間蒸發,了無蹤跡。
蕭瑾衍連夜下令,要求沐風按圖索驥,細查薛娘子供出的那幾人,同時加緊追捕那六指老嫗。
京城表麵似乎又恢復了些許平靜。
可這平靜,也沒持續多久。
五日後,福樂在出宮辦事的路上,於西城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口,被一輛突然失控的馬車衝撞,傷得不輕。
訊息傳來時,薑琬正在與令容一同檢視賬冊,聞言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
令容忙上前將人扶住:“娘娘,您當心身子。”
“福樂現在如何?太醫怎麼說?”薑琬擺擺手,穩住心神,臉上卻是一片冰寒。
“回娘孃的話,福樂現下正在後殿廂房中,太醫已趕了過去,萬幸隻是些外傷,並無性命之憂。”
薑琬的心狠狠一揪,她知道,令容這是挑著好話在說。
福樂自在東宮時便跟在自己左右,如今更是昭明宮一等掌事宮女,在薑琬心中,早已將她視作可信賴的家人一般。
如今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她下毒手,她如何不氣?
薑琬聽得心頭火起,即刻命人將沐風喊來,並命其全權調查此事,要求他必定揪出幕後黑手,嚴懲不貸。
沐風領命而去,薑琬深吸一口氣,又看向一旁的令容:“你陪本宮走一趟,本宮去瞧瞧她。”
令容見娘娘語氣堅定,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小心攙扶著她往後殿走去。
薑琬到時,福樂已然醒來,問過太醫話後,她小心走到床前。
看著昨日還細心為自己打理事務的福樂此刻毫無生機地躺在這裏,薑琬心頭酸澀。
“別說話,好好躺著。”見她要起身行禮,薑琬忙上前將人按了回去,“我已囑咐太醫用最好的葯,你好好養傷,什麼都不用想,本宮保證,撞傷你的人,還有支援他的幕後黑手,一個都跑不掉。”
“謝……謝娘娘。”福樂眼中湧出淚水,努力點點頭。
薑琬緊緊握住她的手,微微眯了眯眼睛:“此事到底,也是本宮連累了你。”
光天化日,一輛馬車精準地撞上自己身邊出宮辦事的宮女,這會是意外嗎?
絕不是。
薑琬方回到昭明宮,便見蕭瑾衍腳步匆匆地出現在門口。
“琬兒,”他快步走到薑琬身邊,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可是動氣了?”
【這些混賬東西,動不了琬兒,便動她身邊最得力的人,向朕示威是吧?】
“陛下,我沒事,隻是福樂此次……是代我受過了,”薑琬搖搖頭,用力回握了他一下,“他們對福樂動手,怕是在警告我。”
蕭瑾衍將人擁入懷中:“你無事便好。”
帝後二人正說著話,沐風去而復返。
他單膝跪地,麵帶愧色:“臣派人追查,發現衝撞福樂姑姑的那輛青蓬馬車被丟棄在兩條街外的死衚衕裡,車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標誌。”
“車夫在撞人後趁亂棄車逃逸,混入人群,附近百姓也隻說那馬車來得突然,至於那車夫相貌,無人知曉。”
“線索斷了?”薑琬冷笑一聲,“越是乾淨利落,越說明他們是有預謀的。”
她深吸一口氣,利落開口:“兩個方向,第一,車夫。”
“本宮記得陸謙身邊曾有一虎口有厚繭的夥計,你當時說他擅長弓箭,或許可從手中繭上入手。”
她頓了頓:“一個能駕馭馬車精準撞人,事後又迅速逃脫的車夫,絕非尋常百姓,一個常年握韁繩、馬鞭的人,繭子的位置和厚度,應當也是不同的?”
蕭瑾衍側頭看向薑琬,滿臉欣賞之色。
【朕的琬兒,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冷靜,越是迷人。】
薑琬聽著蕭瑾衍的心聲,確定自己猜測沒錯。
她平復呼吸,又轉頭看向沐風:“第二,事發地點,那衚衕口雖不算最繁華,也並非人跡罕至,對方選擇在那裏動手,為確保能一擊即中且便於逃脫,必然事先經過踩點。”
“查查附近有無異常之處,再查查事發前後是否有生麵孔長時間逗留。”
沐風依令徹查,不過兩日,回報便印證了皇後娘孃的推測。
衚衕附近有數名百姓憶起,事發前兩日,有個麵生的貨郎,鬼祟徘徊。
同時,沐風親自帶人,在雜草亂石下翻出一小段質地堅韌的麻繩,經宮人辨認,此乃嶺南特有的蕉麻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