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蕭瑾衍高坐龍椅,目光掃過殿下眾臣,緩緩開口:“平郡王乃天潢貴胄,世受國恩,朕即位以來,念其宗親,賜予厚祿,享以尊榮,然……”
蕭瑾衍一字一頓,將平郡王私通邊將、秘密採購鐵料、私設冶鐵作坊的鐵證擺在眾人麵前。
言罷,他目光掃過幾位曾為平郡王等人鳴不平的宗室老臣身上:“鐵證如山,爾等可還有話說?”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嘩然。
私通邊將,已是重罪。
私開鐵礦,鍛造兵器,等同謀逆。
先前那些鼓譟陛下“處置過嚴”的宗親和言官,哪還敢出聲?
平郡王這可不是小過,這是自尋死路。
那位在皇後賞花宴上為平郡王說情的老郡君之子,更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明鑒,臣等愚鈍,受奸人矇蔽!陛下為國除奸,臣等心服口服,絕無二言!”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時間,殿中跪倒一片。
之前或明或暗的質疑串聯,消極怠政,此刻也因平郡王的“喪心病狂”而煙消雲散。
蕭瑾衍冷眼看著這一幕,緩緩開口。
“平郡王,著革去宗室玉牒,貶為庶人,賜白綾三尺,鴆酒一杯,令其自擇,其家產全數抄沒充公,一應家眷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
其餘幾位涉案宗親,也依律削爵、罰俸、申飭。
旨意一下,朝臣隻言“陛下聖明”。
平郡王謀逆大罪坐實,死有餘辜,之前那點所謂的宗親情分,在謀逆二字前不堪一擊。
看似穩固的宗親聯盟徹底瓦解。
朝堂之上,風氣為之一肅。
散朝後,昭明宮。
見蕭瑾衍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薑琬忙上前幫他解下外裳:“又出麼蛾子了?”
“一群牆頭草罷了,”蕭瑾衍接過薑琬遞來的熱茶,緩緩舒了口氣,“證據擺出來,一個個生怕被沾上半點,至於平郡王幾人,該削爵削爵,該罰俸罰俸,也算清靜了。”
“清靜了就好。”薑琬上前,給他捏著肩膀,又忽然想起一事,“陛下,平郡王府抄家後,一應財產、地契、賬冊都已入庫,臣妾在其中發現了一本私密賬冊。”
“哦?”蕭瑾衍坐直身子,“可有異常?”
薑琬點點頭,將那份賬冊遞到他麵前:“旁的倒還好,不過是王府一些不大不小的開支,隻是這一頁……”
順著薑琬手指的位置,蕭瑾衍看到了些香料記載。
沉水香,鬼霧藤……
見蕭瑾衍麵露疑惑,薑琬鄭重開口:“香料,來自南疆的香料,還有些是藥材,而且量不在少數。”
“他一個郡王,府中用度自有定例,何須常年大量從南疆購買這些?且有些名目,朕聞所未聞。”
“臣妾已讓太醫署初步辨認,”薑琬揉了揉他蹙緊的眉心,繼續道,“孫太醫說,其中有幾樣,在南疆尋常也不做入葯之用,這鬼霧藤與其中一味葯混合後,據說有輕微麻痹之效,過量可致幻,時日一久,或可被操控心智。”
“操控心智?”
薑琬眼前一亮:“陛下也想到了是不是?這癥狀與之前蕭玉兒所中之毒的癥狀十分相似,不過當時太醫隻知幾味葯似是西南邊陲傳來,卻未能盡數辨明。”
【好,好一個平郡王,朕是小瞧了他!私鑄兵器、勾結邊將,現在又弄出這種控製人心智的邪物!】
蕭瑾衍放在案幾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陛下,”薑琬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陛下說,這平郡王所圖,到底為何?”
購買能控製人心的香料藥材、尋找前朝龍鳳玉佩、私鑄兵器……這樁樁件件牽扯在一起,總覺得背後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沐風!”蕭瑾衍咬牙切齒道,“給朕查!查查他是通過什麼渠道從南疆購入這些東西的,南疆那邊,到底是誰在接應他,還有,這藥物……他到底用在了誰身上!”
“是,臣立刻去辦。”
“等等,”薑琬忽然叫住他,“陛下,平郡王已死,這條線可能斷了,但南疆那邊既然能長期供貨,必然有一個穩定的渠道,我們或許可以……打草驚蛇。”
蕭瑾衍眼中依舊閃爍著寒光:“琬兒的意思是……”
“陛下忘了,年關將至,按照慣例,各國各部落都會遣使賀朝,進獻年禮,南疆諸部照例也會來人,或許我們可以趁此機會,看看誰會露出馬腳。”
“有理,”蕭瑾衍點頭,“沐風,就按皇後說的辦,平郡王這條線,給朕死死盯住,另,若有南疆使者入京,也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
沐風領命而去,薑琬靠進蕭瑾衍懷裏,輕撫他的後背:“陛下別太焦心,至少現在已經發現了這條線。”
“嗯。”蕭瑾衍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抱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平郡王,他到底想幹什麼?】
沐風在南疆的調查展開,而蕭瑾衍藉著平郡王府被查抄的勢頭,又推行了幾項新政。
果然,遇到的阻力比先前小了不少。
半月後,各國各部的使節團陸續抵達京城。
南疆黑石部的使團,也低調地進入了京城。
黑石部是南疆較大的部落之一,近年來與永靖關係還算和睦,時有朝貢。
使團被安置在專供藩屬使節居住的懷遠館中,依禮接受典客署的接待。
起初幾日,並無異樣。
使團按部就班地遞交國書、貢品清單、參加典客署安排的宴飲,表達對永靖皇帝的恭順。
隻是幾日後,黑石部副使在一次與典客署官員的閑談中,提起了南疆的一件舊事。
隻說黑石部有一件傳承了數百年的聖物,乃是一對雕刻著鸞鳥與祥雲紋樣的古玉,據說是黑石部先祖受天所賜。
可惜在後來的戰亂中,這對聖物不幸遺失,至今未能尋回。
典客署官員隻當尋常部落傳說,隨口安慰。
那副使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瞞大人,我部曾有位老祭司臨終前說,似乎在中原皇宮之中見過類似的紋樣,不知……不知大人在宮中當差日久,可曾見過類似的古玉?”
這番對話,被沐風安排的影衛一字不落地記下來,迅速呈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