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衍和薑琬依舊沒有開口，似是在等著謝明遠繼續。
“陛下，娘娘，”謝明遠的聲音更加嘶啞，“大約五六年前開始，不，或許更早，隻是那時罪臣還未察覺……”
他搖搖頭，努力讓自己清醒些：“罪臣身邊，總有一些看似偶然的‘巧遇’，一些莫名其妙的‘舊人’，他們託人帶話，甚至還有一些密信，直接送到罪臣的書房。”
“有的許以重利，暗示能助罪臣更上一層樓，有的則提起當年臨川舊事，提起婉如，語帶威脅……可他們的目的，都是指向同一個。”
“他們在向罪臣打聽，是否知道一枚特殊玉佩的下落，亦或是詢問罪臣手中是否還保留著當年與婉如之間的信物。”
薑琬手下意識抓緊蕭瑾衍的衣袖。
果然，蘇婉如的死，“自己”的失蹤，果然與那玉佩有關。
“罪臣懷疑……不，罪臣可以肯定，”謝明遠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當年婉如之死，那孩兒的失蹤，甚至蘇家後來的變故，都是這群人，或者是他們背後的主子所為。”
說到這裏，謝明遠直起身子：“陛下，罪臣還有另一發現，罪臣在那信末看到了一個古怪的符號，可惜這麼多年，卻始終查不到與之相關的人物。”
蕭瑾衍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那古怪符號，可還記得具體模樣？接觸你的那些人，除了你提到的，還有什麼特徵？暗語？習慣？任何細節。”
謝明遠努力回憶，用顫抖的手指在地磚上畫出一個扭曲的圖案：“似乎……似乎是這樣的。”
“特徵……有一個古玩店老闆，右手拇指有道陳年舊疤，自稱關中人氏，但說話帶點南邊口音。”
直至謝明遠顫顫巍巍地將自己所知一一言明，蕭瑾衍才轉頭看向沐風：“給你三天時間，朕要看到結果。”
沐風點頭應是，蕭瑾衍又將目光重新投向癱軟在地的謝明遠。
“陛下，罪臣……罪臣如今病重不起，自明日起便會在府中養病。”謝明遠連連磕頭，表明立場。
蕭瑾衍聞言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帶他下去。”
門重新關上，薑琬一直緊繃的身體微微鬆懈，縮排蕭瑾衍懷裏。
“害怕了？”見她如此，蕭瑾衍反倒鬆了口氣，隻將人摟得更緊了些。
“有點，感覺像活在驚悚片裡，”薑琬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權謀驚悚片。”
“又說胡話！”蕭瑾衍勾了勾唇角，捏了捏她的鼻子。
沐風這邊，根據謝明遠提供的零碎線索，很快便有了收穫。
就在謝明遠密見帝後的第三天傍晚，沐風出現在了昭明宮：“陛下，娘娘，查到了。”
“根據謝明遠所言，我們查到了那古玩店老闆，那店主名為胡勇，生意不大不小，人脈卻頗廣。”
“昨夜子時，臣帶人突查了那古玩店及其後院、地窖，在店內發現數處隱蔽夾層、暗格，起獲往來密信、暗賬不在少數，抓獲包括胡勇在內的五人，經連夜審訊，其中一人熬刑不過，已招了。”
薑琬聞言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抿了抿唇。
沐風看向薑琬，微微頷首：“據其供認，他們屬於一個名為“潛淵會”的秘密組織，該組織層級嚴密，以古董買賣、訊息刺探為掩護，長期從事收集前朝皇室、貴族遺物，打探宮廷、朝堂、宗室秘聞，同時也為某些‘貴人’處理一些不便明言的隱秘事務。”
穿越來久了，這些所謂的隱秘事務，不必說，薑琬也知道。
無非是追蹤、清除禍患、傳遞密信……諸如此類。
“繼續。”蕭瑾衍見薑琬神色有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沐風繼續道，“據那人所言，近幾年該組織的一項重要任務，便是尋找一對特定的古玉佩，描述為‘質地溫潤，隱有翠色，龍紋鳳紋或為一體’，這倒與娘娘手中那枚極為相似。”
“他們不僅從謝明遠處打探，也曾在江南、京城多地暗中尋訪。”
“密信與暗賬呢，查過了嗎？”蕭瑾衍繼續追問。
沐風從懷中取出一本略顯殘破的冊子，恭敬呈上。
“陛下，娘娘，這是潛淵會最新賬冊，以及幾封未來得及銷毀的密信原件，賬冊中記錄了幾筆大額資金流入。”
說到這裏，沐風深吸一口氣，神色也極其鄭重：“雖經多重偽裝，但追查其源頭，發現與幾家皇商、錢莊有隱秘關聯，而這背後，卻與幾位宗室親王、郡王以及幾位老牌勛貴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沐風語畢，蕭瑾衍這才翻開那本略顯殘破的暗賬。
他一行行掃過，當看到其中幾個頻繁出現、且數額巨大的代稱時，眼神驟然凝結。
見他如此，薑琬好奇地湊近了些，清淡的發香縈繞在蕭瑾衍鼻尖。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專註，便伸手指向其中一處譯註：“看這裏。”
那裏清晰寫著：與平郡王府採買管事關聯。
“平郡王？”薑琬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蕭玉兒那驚恐的眼神再次在腦海中浮現，“他……”
蕭玉兒無意中窺破的秘密，竟與她父親有關？
【是啊，平郡王往日謹小慎微、平庸怯懦，原來是裝給朕看的。】
蕭瑾衍冷哼一聲，手指繼續下移，落在另一處記錄上。
“這位老公爺，”蕭瑾衍的指尖在那註釋上敲了敲，“仗著祖上功勛，在軍中有些根基，對新政可是怨氣衝天。”
緊接著，薑琬又在這暗賬中看到了另外兩人的名字。
不必說，都是因新政頒佈或斷了不當財路、或影響其家中子弟“高升”的勛貴家族。
【貪得無厭的老東西，結黨營私，真當朕不敢動你們。】
“潛淵會，好一個潛淵會。”蕭瑾衍身體向後一靠，將那賬冊重重摔在案上，“真是朕的好臣子，好親戚！”
薑琬被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殺意激得心頭一凜，忙上前抓住他的手：“陛下，那……那現在？”
“他們既然找死，朕就送他們一程！”蕭瑾衍握了握薑琬的手，直起身來，“沐風，整理妥當，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