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渾身發抖,伏地道:“這種事在高門大族是容不得的,老太爺也是為了保住小姐,便將人秘密送走了。”
“對外,隻說小姐得了急病,送去外地靜養了,”陳四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是文遠老爺親自安排的,將小姐送到了京郊一處僻靜的別院。”
“再後來,約莫**個月後,京城那邊來了信兒,說是小姐生了,是個女嬰,可小姐自己……卻因產後血崩,沒熬過去,就那麼沒了。”
“血崩”兩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文遠老爺最是疼小姐的,小姐去了後,文遠老爺哭得幾乎斷了氣,可那孩子……那孩子生出來沒兩天,一天夜裏,來了個麵生的老嬤嬤,把還在啼哭的孩子強行抱走了,再沒半點兒訊息。”
“蘇文遠呢?”薑琬閉了閉眼,“他後來如何了?”
“自那以後,文遠老爺就徹底垮了,”陳四的聲音低了下去,“小姐過身後,老爺便辭官回了江南,整日閉門不出、鬱鬱寡歡,身子骨也一落千丈,沒過幾年便也去了,蘇家這一脈,就這麼散了……”
說到這裏,陳四掙紮著從懷中最裏層取出一個層層包裹的荷包,一層一層翻開,高高舉起,音量也提高了幾分:“可草民記得!草民不敢忘啊!草民這些年東躲西藏、隱姓埋名,可心裏這疙瘩,一天沒消停過!”
“如今草民一身是病,沒幾天好活了,死不足惜。可小姐的事不能就這麼爛在草民肚子裏!草民得讓表小姐知道自己的親娘是誰!”
陳四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皇後娘娘,這玉佩是小姐的貼身之物,若娘娘……若娘娘……”陳四支支吾吾,終究是沒敢開口,“求娘娘查個水落石出,給小姐一個公道,也讓草民……死能瞑目啊。”
沐風已上前從陳四手中接過那玉佩,仔細查驗後,轉身呈至陛下麵前。
蕭瑾衍伸手接過,薑琬抬眼望去,抓著他的手一緊。
這玉佩無論質地、玉色,還是雕刻風格,都與薑琬的那枚玉佩如出一轍。
唯一的不同,便是圖案……
“這……這與那隻,是一對?”薑琬從蕭瑾衍手中接過玉佩,指尖微微顫抖。
那玉佩……竟是生母的遺物?
儘管極力剋製,但聽到生母最終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離世,薑琬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所有的線索、猜測,在此刻被這枚小小的玉佩徹底證實。
她的生母,是江南蘇氏才女蘇婉如,因遇人不淑而被家族放逐,獨自在京郊別院生下孩子,卻因產後血崩,凋零在最美的年華。
而她的生父,是一個給予承諾卻又一去不返的薄倖之徒。
她自己,這個並不被蘇家期待的孩子,在出生後不久,甚至沒能在生母懷中多待片刻,便被一神秘嬤嬤帶走。
如今看來,那嬤嬤必然是皇後或是賢太妃一黨的勢力。
她們不知從何處獲悉了蘇家這樁隱秘,趁蘇文遠悲痛恍惚之際,輕易帶走了她這顆“棋子”。
而後,她便在精心編排的劇本中長大,走入了被設定好的人生軌跡。
而這枚成對的玉佩,或許是母親蘇婉如的遺物,又或是生父的信物。
薑琬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枚玉佩緊緊握在掌心,再抬頭看向蕭瑾衍時,已沒了最初的淚意。
或許……是冷靜?
她一時說不清自己的情緒,但無論如何,她終於知道了自己從何而來。
“琬兒……”見她如此,蕭瑾衍更是心疼。
薑琬卻對他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蕭瑾衍轉頭看向陳四,聲音中滿是冰冷的怒意:“那負心漢究竟是誰?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此等負心漢,罪該萬死,若讓朕查出,必將此人挫骨揚灰!】
陳四沉浸在悲傷中,被陛下這驟然淩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回陛下,草民……民當真不知那人身份,隻恍惚聽其他人私下議論時提過那麼一嘴,好像……好像是姓謝,可……可這也做不得準,草民真的不敢確定啊陛下!”
謝?
蕭瑾衍與薑琬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能與蘇家有往來,被稱為世家公子的謝姓人家,範圍又小了很多。
陳四交代完所有知道的事,彷彿被抽幹了力氣,癱軟在地,無聲流淚。
蕭瑾衍揮手示意沐風將人帶下,好生安置看管。
蕉雨軒內,再次隻剩他們兩人。
見薑琬依舊沉默不語,蕭瑾衍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她的手,好涼。
“琬兒,”他看著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一字一句道,“你的委屈,蘇婉如的委屈,朕都會替你們討回來,那個姓謝的,隻要他還活著,朕掘地三尺也必將他找出來。”
【利用你,算計你的人,朕一個都不會輕饒。】
薑琬看著他眼中的殺意,那種置身事外的荒謬感稍稍退去,一股酸澀湧上鼻尖。
“陛下,其實我不委屈,”薑琬眨眨眼,將那股濕意逼回去,“就是覺得有點……有點狗血。”
蕭瑾衍瞧著她這模樣,輕輕抬手撫了撫她的鬢髮。
薑琬順勢將額頭抵在他肩上:“原來我親娘這麼慘,遇人不淑,所託非人,還被家族拋棄。”
妥妥的戀愛腦遇渣男,家族封建大家長聯手製造的人間慘劇。
想到這裏,她乾脆雙手捧起蕭瑾衍的臉,細細打量著:“不過我的運氣可比她好,遇到了陛下您這個天選之子。”
“是,你是朕命中該有的妻,”蕭瑾衍目光深邃地望進她眼裏,“無論你是誰的女兒,身上流著誰的血,在朕這裏,你隻是薑琬,是朕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蕭瑾衍,怎麼情話說來就來呀!”薑琬捧著他臉的手微微用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一套一套的呢!”
蕭瑾衍隻是深深地望著她,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臉上作亂,眸光中滿是縱容。
被他這樣專註地盯著,薑琬臉上有些發燙。
她吸了吸鼻子,湊近些,飛快地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他的唇上。
一觸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