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沐風回到驛館,立刻將今夜所聞一字不落寫成密信,以最快速度發往京城。
昭明宮中,蕭瑾衍將密信遞給薑琬,自己則向後靠住椅背,閉上眼。
【蘇家才女,未婚有孕,時間、事件、人物……全都對上了。】
薑琬接過信,快速看完,卻長長舒出一口氣。
結合這老翁所言,再加之之前查到的一切。
包括陳太醫前往別院看診的記錄、蘇文遠的遺物及辭官時間……
一個“狗血”的故事在薑琬腦海中成型。
一個才華橫溢的古代少女,一場不被世俗容許的戀情,從家族驕傲淪為恥辱,被秘密送往京城,囚禁在一方院落裡。
這位蘇氏才女,便極有可能是自己的生母,而在別院生下自己後,她便徹底失去了蹤跡。
至於是被蘇家掩蓋醜聞而秘密處理了,還是被送往更不為人知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至於生父,眼下依舊成謎。
而那個嬰孩,也就是自己,則成了一件被精心抹去來歷,為皇後一黨所利用的絕佳工具。
成為威遠侯府嫡女,而後被送入東宮……往後的種種,自己已然親歷。
至於蘇文遠,他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呢?
是知曉全盤內情、參與執行的蘇家代表?
還是對族中女子心懷不忍,暗中提供別院庇護之人?
他後來辭官離京,是受人逼迫?還是另有原因?
蕭瑾衍睜開眼,將她微涼的手包裹在掌心:“琬兒。”
“陛下,我沒事,”薑琬扯了扯嘴角,“看來我這身世……還真是標準“美強慘”劇本開局,還是自帶家族秘辛的那種。”
“又胡說!”蕭瑾衍捏了捏她的手指,“什麼美強慘,你是朕的皇後,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過去如何,改變不了現在。”
薑琬靠在他的肩頭:“陛下,謝謝你。”
謝謝你,自始至終都堅定地站在我身邊。
而就在他們根據沐風傳回的資訊,準備更周密的部署時,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主動找上了門。
沐風安插在京中、用於處理一些隱秘事務的聯絡點,來了一個老者。
“陛下,娘娘,臣審過了,”沐風親自審問後,馬不停蹄趕往昭明宮,“那老僕名陳四,隻言自己年輕時曾在臨川蘇家老宅伺候,後因主家變故離開,輾轉流離。”
“臣稍稍用了些手段,他不肯開口,隻說自己所言之事與舊主家小姐有關,十分重要,必須麵見宮裏的皇後娘娘或是陛下,否則……他寧可帶著秘密進棺材。”
蕭瑾衍聞言捏了捏眉心,那種“有人挖好了陷阱等著自己跳進去”的感覺再次浮現。
薑琬抓著他的手緊了緊,追問道:“是否有其他異常?”
“臣親自搜過身,並無特別之處,隻是現下還沒有用刑,娘娘……”
“不必,”薑琬抬頭看向蕭瑾衍,“陛下是否覺得,是有人故意設局?”
“亦或是……這老僕當真是走投無路,拚死一搏,”蕭瑾衍負手在殿內踱了幾步,目光深邃地看向薑琬,“琬兒,你如何想?此人你見是不見?”
薑琬心跳的有些快,她按住心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見,無論真假,這都是最接近當年真相的線索,隻是要小心提防。”
“既如此,便安排一見,”蕭瑾衍看著她眼中的決意,對沐風道,“你親自將人帶來,沿途務必謹慎,確保無人跟蹤,入宮後,直接將人帶入昭明宮西側的蕉雨軒。”
沐風領命,立刻去安排。
兩日後的午後,這陳四被沐風偽裝成送菜的老僕,混在採買隊伍中,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宮禁。
蕉雨軒內看似空無一人,實則早已被蕭瑾衍最精銳的暗衛掌控,連一隻飛鳥的動向都盡在監視之中。
軒內,蕭瑾衍與薑琬並肩坐於錦凳上,兩人皆凝神靜氣。
那陳四一進入內室便瑟瑟發抖地跪著,額頭緊貼著地麵。
“陳四,”沐風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審視,“你麵前乃當今天子與皇後娘娘,將你所知之事據實稟來,不得有半句虛言,亦不得有半分隱瞞,明白嗎?”
陳四早已起身,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連聲應是。
“你口口聲聲要為舊家小姐鳴冤,”蕭瑾衍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周身的威嚴依舊不容忽視,“你家小姐究竟是何人?有何冤屈?從頭細細說來。”
“回陛下,娘娘,”陳四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帶著濃重的鄉音開了口,“草民陳四,原是臨川蘇家的家生奴才,打小就在老宅做事。”
“我家小姐閨名宛如,是文遠老爺一母同胞的親妹子,蘇家正兒八經的嫡出大小姐。”
提到“小姐”二字時,這陳四深吸一口氣,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小姐她真是天仙般的人品模樣,心腸又好,待我們下人從無疾言厲色,她自小就聰慧,詩書女紅、琴棋書畫沒有不精的……”陳四沉浸在回憶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可是……可是老天不開眼啊!”
“說重點,她遭遇了何事!”薑琬微微蹙眉,聲音有幾分緊繃。
“是……是,”陳四目光掃過薑琬,又迅速低下頭,“那年,家裏來了位京城的貴客,據說是遊學的世家公子,至於哪家的公子,草民實在不知,反正是位頂體麵俊俏的公子哥。”
“那公子在府裡住了一段時日,不知怎的,就和小姐看對了眼。”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小姐她從小養在深閨,哪見過這般人物?一來二去,二人就……就私定了終身。”
“那公子對小姐賭咒發誓,說必回家稟明高堂,用八抬大轎來迎娶,小姐就信了,”說到這裏,陳四已是泣不成聲,“可誰知,那殺千刀的負心漢,他一走就再也沒了音訊!”
“後來小姐身子不適,請了大夫,才知道是有了身孕,這可是塌天大禍!”
薑琬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角。
蕭瑾衍感受到她的顫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中也帶著一絲急切:“後來呢?蘇婉如後來被如何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