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蕭瑾衍將兩枚玉佩放於匣中,輕輕合上。
“收於內庫密室,除朕與皇後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動。”他轉身,將木匣交給侍立一旁的福全。
這兩枚玉佩,是關鍵的物證,也是線索。
福全雙手接過,躬身退下後,禦書房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沐風。”蕭瑾衍在禦案後沉默許久,抬頭看向沐風,“蘇家舊仆陳四,妥善安置,務必保其平安,他所提供的線索是重中之重。”
他抬眸,目光看向窗外:“即刻著手,秘密篩查當年所有南下江南遊學、訪友、或處理家族事務的謝姓子弟,無論嫡庶,詳列名錄,一個都不要遺漏。”
“臣遵旨。”
“另外,”蕭瑾衍語氣轉冷,帶著帝王的殺伐之氣,“自今日起,京城各門暗中加派人手,對進出人員嚴加盤查,但不許打草驚蛇,宮內宮外凡有議論皇後身世、蘇家舊事者,無論有意無意,一律記檔密報。”
他絕不允許琬兒的身世秘密在此等關鍵時刻,成為別有用心之人攻訐她的工具。
沐風領命退下,無聲無息,禦書房又恢復了寂靜。
蕭瑾衍揉了揉眉心,一想到琬兒生母蘇婉如的遭遇,還有那謝家子弟始亂終棄之事,他胸中就翻騰著怒火。
【謝家……那些陰溝裡的老鼠,到底是何時開始算計琬兒的?】
“陛下可是累了?”蕭瑾衍的心聲清晰傳入薑琬耳中,她將一杯沏好的參茶輕輕遞到他手中,又自然地伸手替他揉按起緊繃的太陽穴。
蕭瑾衍握住她一隻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
兩人皆沉默無言,但因那陳四所言帶來的緊繃感,卻舒緩了不少。
朝堂上亦不平靜。
隨著新政在試點地區初見成效,國庫歲入有了明顯改善,民間負擔減輕,少壯派官員士氣大振。
蕭瑾衍趁熱打鐵,在大朝會上丟擲了醞釀已久的“考成法”草案。
此法旨在考覈官員績效,以具體實績為據,定期考評,優者擢升,打破以往論資排輩的陋習。
此法一出,立刻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
以陳閣老為首的部分年老持重的閣臣率先表態。
“陛下勵精圖治,義銳革新,老臣感佩!但我朝用人素重德才,兼論資歷,此乃百年之法。如此考成之法,還望陛下三思。”
一些靠著祖蔭、姻親關係位居高位的勛貴更是如坐針氈。
“陳閣老所言極是,陛下,考評官員當以德行為先。”
“陛下驟然改製,恐令百官無所適從,不若徐徐圖之……”
蕭瑾衍對下方的反對聲浪似乎並無意外,隻等他們聲音稍歇,才將目光投向幾位少壯實幹派。
幾人自也慷慨陳詞,強調“考成法”乃整頓吏治、選拔人才之必須。
雙方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爭論不休。
考成法推行勢在必行,但蕭瑾衍也稍作讓步,同意先在六部及部分直隸州府試行,以觀後效。
支援改革的少壯派摩拳擦掌,而以陳閣老為首的反對派卻麵色凝重。
朝會散去,平靜表麵下的暗流更洶湧了。
沐風很快有訊息傳來。
“陛下,娘娘,臣接到暗線急報,京城地下黑市,約莫三日前,悄然出現一筆隱秘的巨額懸賞。”
蕭瑾衍放下茶盞:“懸賞什麼?”
“懸上一枚特定的古玉。”沐風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箋,雙手奉上,“這是暗衛根據其描述復原的一部分紋路,臣瞧著,倒與娘娘那枚有幾分相似。”
蕭瑾衍和薑琬的目光齊刷刷鎖定了那紙箋。
儘管隻是區域性紋路的臨摹,但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根本就是在尋找薑琬身上的那枚玉佩。
“懸賞者何人?”
“極為隱秘,並未露麵,”沐風眉頭緊鎖,繼續道,“所有聯絡與資金交割皆通過數道中間人,且使用了不同的地下錢莊。”
“暗線隻追蹤到,資金源頭似乎指向江南的幾家商號,但這些商號與多家勢力有牽連,一時難以確定真正的主使者。”
“江南商號?”薑琬看向蕭瑾衍,“蘇家就在江南臨川,難道與蘇家有關……”
蕭瑾衍眸色沉沉。
【看來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是皇後一黨?還是那謝家?】
“沐風,”他當機立斷,“加派人手,盯緊黑市這筆懸賞的動向,江南那邊且先盯著,不要進一步深入。”
薑琬看著蕭瑾衍將那張紙箋放在燭火上,變為灰燼,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陛下,你說他們找的是我身上原來那枚玉佩,還是蘇……蘇婉如身上那枚?”
“都有可能,但懸賞者身份不明,意圖不明,此時出現,絕非吉兆。”
他站起身,走到薑琬麵前,目光堅定地看著她:“琬兒不必害怕,無論是誰想藉此事興風作浪,朕都不會讓他們得逞。我們隻需以靜製動,暗中查訪。”
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熱,薑琬反手握緊了他,點點頭:“我知道,釣魚執法嘛!”
蕭瑾衍對她時不時冒出的新鮮詞已經習慣,雖覺得這個詞頗為古怪,但也領會其意,不由失笑。
“你說的對,但這餌,需放得巧妙,且要保證自身無虞。”
幾日後,薑琬收到了平郡王府遞來的拜帖。
平郡王府之女蕭玉兒說新得了幾樣有趣的玩意,想進宮獻給娘娘賞玩。
“平郡王之女?”薑琬微微蹙眉。
她與這蕭玉兒並無深交,隻在幾次宮宴上有過寥寥數麵之緣,她突然遞牌子求見,隻怕是另有所圖。
定下心神,薑琬很快於偏殿中見了平郡王這個女兒。
如她所言,她倒的確呈上幾件江南風格的小玩意:“回娘娘,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隻是玉兒在老宅的庫房裏翻出的幾樣小玩意,覺得樣式別緻,便貿然送來請娘娘鑒賞。”
薑琬自然謝過,又一一讚賞。
見皇後似乎喜歡,蕭玉兒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娘娘喜歡便好,不知娘娘是否喜歡古玉佩飾?玉兒家中倒收藏有一塊頗為有趣的舊玉,樣式也十分別緻。”
蕭玉兒說著抬起眼,狀似天真地看向薑琬,彷彿隻是隨口提起一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