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柳隱裡甲字七號宅邸”這條線索,薑琬決定從蘇文遠本人及其遺物入手。
沐風領命,開始動用一些隱秘渠道,暗中查訪蘇文遠生前故交、同僚。
可蘇文遠並非高官,人走茶涼,想探查其生前之事,並非易事。
功夫不負有心人。
花費了不少心思和銀錢,沐風終於從一個當年曾替蘇文遠處理過一些雜事的書吏那裏,輾轉尋得一舊書箱。
書箱平平無奇,內裡也並無值錢物什,這書吏也不過是留個念想。
可這其中,有一幅尺寸不大的侍女小像,卻是關鍵。
薑琬本並不在意,隻隨意展開。
隻見那畫中女子身著淡青色衣衫,立於一片翠竹之前,側身回眸。
薑琬隨意掃了一眼,本欲收起,卻在看到那畫中女子的眉眼輪廓時,瞬間僵住。
乍看之下,並無奇特之處。
但若細看那眉峰的弧度,以及抿唇時唇角的神態……竟與她自己有幾分相似。
她握著畫卷的手驟然收緊。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預感,她感覺……這畫中女子,應當就是別院那位有孕婦人。
她抬眸看向沐風:“蘇文遠此人可有妻室?有無子嗣?”
“回娘娘,臣已細查過,蘇文遠確無正式娶妻記載,納妾文書亦無,子嗣一項,所有記錄皆為空缺。”
沐風似乎早已料到皇後娘娘會問及此處,回答得清晰迅速,又繼續道:“另外,臣四處探查過,蘇文遠大約於那婦人生產之後不過三五日,便上表辭官、離京。”
更確切的說,是皇後娘娘被送入威遠侯府之後的三五日。
這話,沐風自是不會直言,但薑琬卻是明白的。
她深吸一口氣,感到指尖有些發涼。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沐風離開後,薑琬獨自在偏殿靜立了許久,她腦海中思緒萬千,卻始終沒有頭緒。
思慮再三,她讓福樂將畫軸重新卷好,往禦書房去了。
見她前來,蕭瑾衍忙上前將人扶起,麵上也帶著幾分疑惑:“可是身子不適?”
薑琬搖搖頭,將手中畫卷呈上:“陛下,臣妾於蘇文遠遺物中發現了此物,請陛下過目。”
畫軸緩緩展開。
當那幅仕女小像完全呈現在麵前時,蕭瑾衍下意識抬眸看向站在案前的薑琬,目光在她臉上與畫中人之間逡巡比對。
【這畫中人的眉眼,竟與琬兒有幾分相似,這女子……難道是琬兒的生身母親?那蘇文遠……】
“琬兒,”感覺到薑琬的不安,蕭瑾衍壓下心中波瀾,將她攬入懷中,用力抱了抱,“別慌,無論這畫中人是誰,我們總能查個水落石出,至少證明,蘇文遠與此事脫不了乾係,總歸是有頭緒了。”
薑琬靠在他懷裏,點了點頭。
很快,蕭瑾衍向沐風下達了新的指令,要求其暗中查訪江南蘇氏,特別是蘇文遠這一支的情況。
數日後,訊息傳回。
江南蘇氏在當地算得上是書香門第,但在朝中並無顯赫高官,多以清流、地方官為主。
蘇文遠一脈在族中屬於旁支,並不顯赫。
多年前,蘇文遠這一支曾捲入一場不大的科舉風波,雖然後來查無實據,不了了之,但蘇家為此頗受議論,行事愈發低調。
蘇文遠本人也確實性格孤僻,醉心書畫,終身未娶,亦無子嗣記載。
至於那位神秘的年輕婦人及可能存在的嬰兒,沐風遍查蘇家族譜、家書、乃至產業記錄,均毫無痕跡。
彷彿柳隱裡甲字七號宅邸的事情,從未在蘇家的世界裏出現過。
就在沐風順著蘇文遠這條線艱難推進時,一封意外的信件“送”到了他手中。
沐風不敢耽擱,當即送至禦前。
信封拆開,裏麵隻有一張質地普通的信箋,寫著一行字。
“欲知身世,可問臨川故人。”
沐風神色肅穆:“陛下,娘娘,這信封出現的突然,臣在察覺到這封信時,第一時間查過周圍,並無異常。”
“這信紙是常見的竹紙,墨跡也是普通的鬆煙墨,毫無特殊之處,”沐風抬頭看向那信箋,眉頭越皺越緊,“是臣失職。”
“臨川……”蕭瑾衍擺擺手,目光落在那薄薄的信箋上,“琬兒,這臨川,正是江南蘇氏的祖籍地之一,蘇氏一族的重要支脈便聚集於此。”
“這信來的也太巧了,”薑琬抬眸看向蕭瑾衍,心中警鈴大作,“我們剛查到蘇文遠,查到江南蘇氏,這信就來了。”
是有人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們?
蕭瑾衍將信箋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聲音冰冷:“或許是有人引導我們,又或許,還是陷阱……”
畢竟,先前雙生子一事還歷歷在目。
薑琬目光落向那堆灰燼,大腦飛速運轉:“可又會是誰呢?”
【是啊,會是誰呢?蘇家的舊敵?當年事件的參與者?還是不願真相大白之人?】
蕭瑾衍心中飛快盤算,臉色卻愈發陰沉。
“陛下,不能再查了。”這封匿名信如一盆冷水,澆滅了薑琬連日來急切的心情,讓她重新冷靜了下來。
蕭瑾衍轉身握住她微涼的手:“是,此事看來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複雜,這封匿名信看似指了條明路,實則兇險難測。”
薑琬連連點頭:“陛下說的是,我們現下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不是完全按兵不動。”蕭瑾衍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我們要放緩節奏,以靜製動,讓對方摸不清我們的意圖和進度。”
【琬兒,真相很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他握住薑琬的手用了幾分力,轉頭看向沐風,“你最近要去江南?”
忽然被陛下點名,沐風一怔,隨即鄭重行禮:“回陛下,正是。陛下曾有口諭,命臣近期赴江南諸州進行鹽政後續的清查覈驗,臣已準備停當,原擬三日後啟程。”
“正好,”蕭瑾衍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此行多帶一項任務,但需極為謹慎,不必刻意打聽什麼,隻以尋常官員視察地方,體察民情為由,多留意臨川蘇氏舊聞。”
沐風細細領會,心中瞭然:“臣明白,臣會把握分寸,絕不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