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政改革走上正軌,民間鹽價趨於平穩,國庫眼見著豐盈了起來。
蕭瑾衍借北境大捷封賞將士,進一步鞏固了權威。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放眼望去,四海昇平,海晏河清。
可空閑下來,薑琬壓在心底的那件事又懸了起來。
她的身世。
薑琬究竟是誰?究竟從何而來?
若說起來,她不是真正的薑琬,又是穿越而來,對血脈其實並無太多探究欲。
可又正是因她不是真正的薑琬,她反而覺得,自己更該替她找到來時路。
她也該知道,這具身體究竟承載著怎樣的過去。
這個念頭一經浮現,便有些按捺不住。
蕭瑾衍也明顯察覺到了她近日偶爾的心不在焉。
這日他處理完政事回到昭明宮,見薑琬支著下巴,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甚至未曾察覺到自己的到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身後將她圈住,下巴擱在她肩頭:“想什麼這般出神?”
薑琬被他嚇了一跳,隨後靠近他溫暖的懷抱,汲取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搖了搖頭。
猶豫了一下,她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清澈的眼眸望向他:“陛下,關於臣妾的身世……臣妾還想查一查。”
蕭瑾衍卻沒有猶豫,點點頭:“你想如何查,隻管去做便是。若需查閱資料,朕讓沐風從旁協助你,朕還是隻有一句話,萬分小心,不可傷及自身。”
【琬兒,隻要是你想要的,朕都會幫你得到。】
“謝謝陛下。”薑琬眼角含笑,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這蜻蜓點水般的吻,似乎還帶著她清甜的氣息。
蕭瑾衍眸光一暗,在她向後退卻時,卻抬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得到了蕭瑾衍的支援,薑琬開始查閱她出生前後三年的宮廷記檔,還有京兆尹的戶籍、異常事件記錄。
目的很簡單,她就是要看看,在薑琬出生前後,是否有與她年齡相仿的嬰孩的異常情況,如失蹤、報夭折或來歷不明的收養記錄。
她思量,此事既與先前鳳儀宮那位有關,或許宮廷記檔中會有記載。
可京城百姓繁多,這項工作如大海撈針,進展緩慢。
連續兩日沒有發現,薑琬揉揉發脹的額角,感到一陣沮喪。
次日,她又將福安招至身邊,命其通過些市井舊人、穩婆、醫婆等渠道,打聽打聽當年是否有年輕女子秘密產子,或高門大戶有嬰孩異常的傳聞。
又斷斷續續持續了幾日,杳無音訊。
這日,她在翻閱太醫院留存的部分舊年診籍副本時,瞧見了約她出生一年前的一條記錄。
是一位陳姓太醫的出診記錄。
記錄顯示,在她出生的前一年間,這位陳太醫曾頻繁前往城西“柳隱裡甲字七號”宅邸出診,病患記錄為“年輕婦人”。
癥狀描述為“飲食少進,心緒不寧,脈象滑利”,陳太醫開的方子也以安胎止嘔,理氣舒鬱為主。
這顯然是一位孕期的婦人。
更後麵,便是約此後八個月的一條記錄。
這位陳太醫再次前往同一住址,記錄赫然寫著“診得產後血崩,施針用藥,險象環生”。
再繼續向後翻看,便無該地址的任何就診記載。
這條記錄倒讓薑琬皺了皺眉。
太醫為官宦家眷出診並不是新奇事,但蹊蹺之處在於,病患身份隻含糊寫“年輕婦人”,連個姓氏都無。
這在診籍中倒頗為少見。
更可疑的是,薑琬仔細辨認,發現記錄中“年輕婦人”幾字前,原本是有其他字的,卻被人刻意塗改、遮蓋過。
一個身份被刻意模糊、身居城西、有孕在身,最終疑似產後血崩的年輕婦人,時間又恰好與她出生時間相對應。
這完全對得上……
思及此處,薑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示意福安上前,將那條記錄推至他麵前:“你親自去辦,要絕對隱秘,查查柳隱裡甲字七號宅邸,是哪家的產業。”
福安領命而去,不過一日便已有了頭緒。
“娘娘,查到了,柳隱裡甲字七號宅邸,當年登記在一位名為蘇文遠的翰林名下,此人名聲不顯,早已病故,宅子也幾經轉手了。”
“蘇文遠?”薑琬隻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娘娘,奴才查過了,”福安向來機靈,在察覺到異常的第一瞬間就順藤摸瓜繼續深入,“娘娘可還記得之前持有真血玉髓的蘇文清?這蘇文遠與那蘇文清乃同族兄弟。”
蘇文遠,蘇文清……
這兩個名字同時出現,薑琬忽然感覺所有線索開始向某個方向匯聚了。
但現在隻是猜測,她需要證據,實證。
沉默片刻,她對福安道:“再查,不惜代價,找到當年在那處別院裏伺候過的舊人,哪怕隻是做過短工也可以,重點打聽那位年輕婦人有什麼特別之處,記住,要隱秘。”
這次倒的確耗費了些時間。
半月後,福安動用了幾乎所有能用的市井老關係,帶回了一個老僕。
據這老僕回憶,十數年前,他確實在柳隱裡一處院子裏幫過幾個月忙,主要做些粗重活計。
具體門牌他已記不清,但描述位置與甲字七號宅邸吻合。
“那老僕說,院子裏住著一位夫人,很年輕,長得頂頂好看,但眉宇間總帶著愁色,也極少出院門,更不見有男主子來往。”
福安努力回憶著老僕的話,繼續道:“那夫人似乎身體不大好,常見有大夫模樣的人進出,約莫住了一年左右,人就悄悄搬走了,再沒回來,院子也空了。”
薑琬聽完福安的轉述,沉默地揮揮手,示意他重賞那老僕,務必封好口。
這老僕所言,與太醫院記錄幾乎重疊。
殿內隻剩她一人時,她低頭看著日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的光影,不自覺抱了抱雙臂。
身份被抹去的有孕婦人,定期的太醫診視,產後血崩,悄然消失……
而大約在同一時間,威遠侯府生下了一個女兒,卻胎死腹中。
失去母親的她順理成章進入侯府,成了威遠侯府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