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峰。
韓鐵、陳寒、侯勇三人已抵達神女峰最險峻的一段冰壁。
他們相互錯開,緊緊貼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動。
同沐風等人兵分兩路後,一路走來,他們可謂是經歷了一場“地獄之旅”。
山脊上橫風大得驚人,有一次,侯勇甚至險些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風掀下深淵。
而他們身上厚重的皮襖,不知是被風刮還是被劃破,早已有幾處破爛不堪。
而且越往深處行進,空氣愈發稀薄,如今他們已覺得從胸腔到喉嚨都火辣辣得疼,可吸入的,依舊是冰冷刺骨的寒氣。
兩天兩夜,不眠不休,他們隻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冰槽裡歇了不到一個時辰,啃了幾口凍得硬邦邦的肉乾。
可即便體力已經透支,他們也未曾有一句抱怨之詞,隻咬著牙繼續向前。
陛下和娘孃的期盼,沐風大人的囑託,那朵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花,都是支撐著他們向上的動力。
“韓鐵,還……還有多遠?”侯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背負的給養最多,消耗也最大。
韓鐵抬頭,眯著眼望向更高處,地圖上標記的目標區域,應該就在上方不遠了。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快了,應該……應該就在上麵。”
幾人不再多言,再次揮動冰鎬,向上攀去。
又艱難爬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們穿越了一片雲霧帶,來到了一處向內凹陷的冰鬥之中。
這裏背風,風力驟然減小,韓鐵重重靠在冰壁上,喘息了幾下,這才從懷中掏出那份早已被血跡、冰霜浸染得模糊不清的山勢圖:“是……是這裏了。”
其餘兩人聞言皆是精神大振。
他們迅速湊上前,果然,圖上標記的七瓣花圖案,就在這片冰鬥區域的一處冰縫。
休息片刻,三人繼續橫向移動,向著山勢圖指示的那道冰縫靠近。
韓鐵率先向前,見那冰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內裡又似乎另有乾坤,便頓住腳步:“你們在外圍警戒,我先進去。”
說著,他將主繩固定,深吸一口氣,率先鑽了進去。
冰縫內部起初極為狹窄,約莫兩三丈後,韓鐵進入一冰窟中,空間驟然開闊。
而那冰窟最深處的一麵冰壁上,那朵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七葉冰蓮,正靜靜懸浮在那裏。
那七葉冰蓮果然如傳聞所言,生有七片狹長剔透的葉片,整體呈幽藍色,花心處又彷彿有液體緩緩流動。
“七葉……冰蓮……”韓鐵喃喃自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娘娘有救了!
沐風大人的血沒有白流,兄弟們受的苦也值了。
一陣狂喜過後,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深吸一口氣:“侯勇,陳寒,你們慢慢進來。”
說話時,他目光死死鎖住那株七葉冰蓮,腦子同時飛速轉動。
他在思量著,該如何安全採摘這株冰蓮。
侯勇和陳寒先後擠進來,看到冰蓮的瞬間,呼吸幾乎瞬間停滯。
可興奮過後,幾人看著那七葉冰蓮詭異的生長環境,也不自覺壓低聲音:“這地方……邪性,太冷了,冷得骨頭縫都疼。”
韓鐵點點頭,他自然也有同樣的感覺:“不能直接硬來,我下去。”
“侯勇,你眼神好,注意周圍的動靜,”韓鐵邊說,邊從背囊裡取出玉鏟,“陳寒,你穩住我,我用繩子吊下去,一旦得手,你就立刻拉我上來。”
三人配合得當,各自就位。
韓鐵腳蹬冰壁,一點一點,向生長著冰蓮的冰壁降下去。
冰窟內死寂無聲。
好在一切順利,韓鐵在距離那七葉冰蓮隻有不到三尺的距離穩住身形。
此刻,他甚至能看到那冰蓮花瓣上的脈絡。
和上麵兩人打了個招呼,韓鐵緩緩舉起玉鏟,對準冰蓮根部鏟下去。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冰層龜裂聲響起。
韓鐵動作猛地頓住,陳寒和侯勇也瞬間繃緊了身體。
可還不等三人作出反應,一陣更細密的碎裂聲響起,韓鐵眼睜睜看著以冰蓮根部為中心,無數道白色裂痕瞬間爬滿整個冰麵。
“不好!冰要塌了!韓鐵!快!”
韓鐵在聽到第一聲異響時就已察覺到了異常,他瞬間放棄了精細操作的想法,玉鏟狠狠鏟向冰蓮根部。
在他抓住那冰蓮的瞬間,冰窟中已是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無數噸萬年寒冰積雪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他的方向傾瀉而下。
“上!!!”韓鐵迅速躲避,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一個字,同時又將手中玉鏟狠狠插向冰台邊緣,試圖借力向上躍起。
“韓鐵!撐住!”冰縫入口處的陳寒在聽到侯勇預警瞬間就已準備妥當,如今已然開始發力。
冰壁幾乎是擦著韓鐵的身體倒下去。
碎冰、雪塊不斷打在他的後背、腿部、肩部。
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逃出生天。
混亂中,他感覺到自己先前攀爬時肋下受傷的位置被擊中。
劇痛傳來,他一口鮮血噴出,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左手死死抓住那株七葉冰蓮,右手緊緊拉住繩索。
在雪塊徹底淹沒冰窟之前,韓鐵被侯勇和陳寒合力拉出崩塌的核心區域。
三人不敢耽擱,迅速向外攀爬,直至抵達冰縫入口外,才癱倒在冰麵上,劇烈喘息著、咳嗽著。
身後那冰窟已被冰雪完全填埋。
回過神來,韓鐵才感覺肋下傳來鑽心的疼痛,他低頭看去,皮襖早已被鮮血和冰水浸濕。
侯勇左手先前凍傷的位置再次呈現出紫黑色,手腕處的傷口也再次崩開,鮮血淋漓。
陳寒的狀況稍微好些,但手臂也脫了力,正軟軟地垂著。
但此時,沒人顧得上自己的傷勢。
韓鐵顫抖著手,緩緩攤開自己一直緊握的左手。
那株晶瑩剔透的七葉冰蓮,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或許是因為脫離了生長冰層,它的光芒稍暗淡了些,但七片葉子完好無損,彷彿還有生機。
三人對視一眼,目光中有喜悅、有後怕、也有恍惚。
拿到了,他們拿到了。
韓鐵小心翼翼將那冰蓮放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之中,這才長舒一口氣:“東西拿到了,但咱們的路,才走了一半。”
上山難,下山,或許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