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見沐風如此,虎目含淚,重重磕在冰麵上:“大人,末將……定不辱命!”
“好……”沐風深吸一口氣,示意身邊人將那山勢圖取出,交給韓鐵。
韓鐵雙手顫抖著接過,起身一抹眼睛,對著身後的侯勇、陳寒道:“檢查裝備,清點所有物資、給養,我們三個,繼續攀登!”
侯勇和陳寒紅著眼睛,默默轉身,開始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行裝。
韓鐵走到沐風身邊,單膝跪地,又解下沐風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刃,毫不猶豫的在左手掌心一劃。
“韓鐵!”
他沒有絲毫停頓,撕下自己一片還算乾淨的內襯一角,用染血的手指在上麵寫下幾個歪扭的血字。
“陛下鈞鑒:末將韓鐵,接沐風大人令,攜陳寒、侯勇誓死登頂取葯……”
寫罷,他將這封血書仔細疊好,與那短刃一起交到沐風手中:“請大人好生照料自己,韓鐵定凱旋歸來。”
沐風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眼中最後一絲光亮投在韓鐵幾人身上。
另一邊,兩名隊員加快速度,用剩餘繩索和木板製作了一個簡易擔架,小心地將沐風固定上去。
冰台之上,兩支隊伍,兵分兩路。
一支,抬著重傷的戰友,踏上危機四伏的求生歸途。
另一支,背負著寒淵衛最後的希望,繼續向那死亡絕壁攀登。
韓鐵最後看了一眼沐風蒼白的麵容,猛地轉身:“走!”
三道身影義無反顧地繼續向上攀登,很快便消失在風雪中。
那方染血的布帛以及沐風的密信送到蕭瑾衍手中時,已是兩日後的深夜。
看著那歪扭的血字,饒是冷靜自持的蕭瑾衍也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他閉上了眼,許久後再次睜開時,眼底隻剩深不見底的寒潭:“來人!”
暗衛應聲而入。
蕭瑾衍語速快得驚人:“沐風重傷下撤,地點應該在雪山絕頂下獵人小屋一線,立刻派出我們手中最精銳的、熟悉雪山地形三十人,攜帶最好的禦寒物資,即刻出發,以最快的速度接應沐風,生要見人,死……”
【不會死,沐風他們一定會平安歸來。】
“還有,”深吸一口氣,蕭瑾衍繼續道,“命令李猛對禿髮部襲擾升級,給朕狠狠地打,做出朕要集中力量一舉打殘禿髮部的姿態。”
“另外,讓我們安插在黑水、禿髮兩部的人暗中散播訊息,就說禿髮部因草場被焚,損失慘重,已暗中遣使向朕求和,換取停戰。”
“去安排吧。”
暗衛領命而去,蕭瑾衍獨自站在北境地圖前,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
與此同時,京城。
孫太醫給皇後娘娘請完脈後,開出的藥方裡,安神定悸的藥材分量又加重了幾分。
“娘娘,”福樂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葯,小心放在薑琬麵前的案幾上,“娘娘,用完葯休息片刻吧?孫太醫說,娘娘……您不能再勞神了。”
薑琬端起葯碗,閉了閉眼,把那苦澀的葯汁一飲而盡。
她倒是不想勞神,可這京中,有人不想讓她痛快。
饒是一瞞再瞞,昭明宮日日有太醫覲見,終究還是引人注目的。
“皇後娘娘鳳體違和、久未露麵”的訊息傳來傳去,傳到宮外,便已成了“皇後娘娘咳血了”,亦或是“皇後娘娘臥榻不起了”……
再到這兩日,朝堂乃至部分朝臣家眷中的流言,越傳越露骨。
說什麼“中宮久病,恐於國運有礙”、“陛下暫無子嗣,中宮又如此,乃天意示警”,言語間無非又是從前那套,說薑琬不是合適的皇後人選。
甚至有朝臣與深宮中幾位先帝太妃、太嬪聯合,暗中向她施壓。
薑琬知道,陛下離京日久,北境戰事不明,本就讓朝中反對勢力心存觀望。
如今她“病重”的訊息傳出,更讓那些人開始蠢蠢欲動。
“福樂,替本宮更衣吧!”薑琬麵上露出一抹無可挑剔的淺笑,走到妝枱前,“昨日要進宮請安的幾位命婦,現下應已到了吧?”
“是,娘娘,現已在西暖閣等候。”
薑琬微微頷首,看著鏡中麵無血色的自己,示意福樂上前為自己上妝。
當她出現在西暖閣時,已經變成了那位氣度高華,妝容精緻的國母,除去略顯清瘦,看不出絲毫病重的模樣。
幾位命婦上前請安,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她身上打量。
最先開口的是國公夫人:“自陛下離京,皇後娘娘主持宮務,又要憂心邊關,最是辛勞,可千萬要保重鳳體纔是。”
“勞國公夫人掛念,本宮畢竟初接手宮務,不過一時有些不適應罷了,”薑琬唇角含笑,聲音也中氣十足,“若說起來,前日本宮還收到陛下來信。”
幾位夫人一聽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
薑琬的語氣一如往常:“陛下說,邊關將士幾次小挫戎狄氣焰,如今北境大軍氣勢如虹呢!”
“此外,陛下仁政廣布,一些深明大義的邊地部族,已有歸附互市之意,此乃邊境長治久安之象。”
一位尚書夫人聞言立刻笑著接話:“陛下天威,仁德遠播,自是萬民之福。”
“是,陛下運籌帷幄,本宮信他,隻是終究是為人妻子,牽掛夫君乃是常情,還望諸位不要笑話本宮纔好。”
薑琬四兩撥千斤,隻言夫妻情深,一時倒讓幾位命婦無話可說。
不等幾人再尋話題,薑琬看向侍立一旁的福樂:“福樂,前幾日不是新得了一批江南的雲錦和宮花嗎?取來給幾位夫人瞧瞧。”
看著那些光澤流轉的雲錦,精巧別緻的宮花,幾位命婦臉上的笑容明顯真切了許多,連聲謝恩。
待送走幾人,她又將沐風留下協防的副手淩川叫至跟前:“這幾日辛苦你了,外頭如何了?”
“稟娘娘,遵照娘娘先前吩咐,屬下已著可靠人手,分別給在背後鼓譟生事的那幾位大人遞了訊息過去,未點名,也未深究,隻讓他們知曉,咱們手裏有數。”
“眼下看來,已見成效,”淩川略一停頓,繼續道,“這幾日,朝中再無人敢公然議論鳳體,針對娘孃的那股暗流,暫時算是壓下去了。”
薑琬聽完微微頷首:“好,此番你辛苦了,陛下未歸,北境未平,你和你手下的人還要多費心盯著,但切記,眼下,以穩為主。”
淩川告退,暖閣重歸寂靜,薑琬輕輕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