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自陛下禦駕親征,沐風一行人北上尋葯,秦風便一直在江南暗中查訪。
距離他從莫先生那處得知“蜈蚣疤痕”這一線索已過去半月有餘,他將手下那批最精幹的探子散佈出去,以此為線索,在江南地界搜尋。
終於,半月後,一名探子回報。
說江南首富沈萬山府上負責採買的內院大管家,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極深的、形似蜈蚣的舊疤。
沈萬山之名,秦風自然知曉。
其家業遍佈綢緞、茶葉、漕運……可謂富可敵國,其本人更是有收集古玩珍奇之喜好。
如此論起來,沈家也確有可能持有那血玉髓。
可沈家在江南根基穩固,秦風不敢貿然接觸,便命人嚴密監視沈府,尤其是那管家的一切動向。
同時,他又命手下人秘密調查沈萬山及沈府核心成員的交際網。
數日後,秦風收到回復。
旁的倒不要緊,重要的是,近兩個月,沈家與京城幾位官員有數筆數額不小的金錢往來。
走的是沈家名下一間不起眼的錢莊,且刻意繞了幾道彎,若非秦風手下人心細,幾乎難以察覺。
如此小心謹慎,怕絕非尋常生意。
“大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屬下去將那沈萬山帶來?”那心腹探子阿禾追問一句。
“不可!”秦風手指輕敲桌麵,搖頭拒絕,“血玉髓一事事關緊要,萬不能輕舉妄動。”
沉默許久後,秦風抬頭看向阿禾,語氣鄭重:“血玉髓價值連城,絕不可能隻有一人知曉,你悄悄潛入沈府查探,看看能不能從沈家其他老人那處探知訊息。”
“是,屬下這就去。”
將阿禾派出後,秦風提筆蘸墨,寫下一份簡短的密報,並以最快速度送往朔方城。
朔方城營帳內,蕭瑾衍從薄銅管中取出密報,緊緊盯著密報上那十個字。
“已鎖定目標,正深入查證”。
寥寥數字,卻讓他一直蹙緊的眉頭舒展開來。
秦風的能力,他自是不會懷疑,隻是接下來的深入查證,怕纔是真正的難關。
蕭瑾衍將那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捏了捏眉心,眉宇間帶上了一絲溫柔。
琬兒,血玉髓……有眉目了。
與此同時,阿禾已扮作花匠潛入沈府。
一個長得眉清目秀、嘴又甜、還會侍弄花草的年輕人,沒幾日便得了沈府一老僕林伯的“歡心”。
林伯見阿禾有些本事,便常叫他來幫忙,兩人時不時說說話,偶爾林伯也會留阿禾吃飯。
話說得多了,便會追憶一些往事,阿禾也不追問,隻陪著林伯憶舊,聽他絮叨。
這日談話間,林伯恰好提起那管家。
阿禾便順勢問了下去:“林伯,管家大叔跟著家主走南闖北,肯定見過不少寶貝吧?”
“那是自然,”林伯歪頭想了想,“說起來,約莫二十年前,我倒也見過一件稀奇玩意,那時候還是老家主當家,神神秘秘的,說是得了件了不得的東西,叫什麼血……血什麼玉來著?”
“血玉髓?”
“對對對,血玉髓,”林伯一聽連連點頭,“當時隻說是稀世寶物,我遠遠瞧了一眼,紅彤彤的,不過,那東西在府裡沒留多久。”
阿禾心頭狂跳,手上的動作依舊平穩:“不在府裡?為什麼?賣了?”
“那倒不是,”林伯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沈家一路發家至此,並不容易,我聽說是老家主將那血玉髓送給了一位姓蘇的書生,那蘇相公對沈家有救族之恩,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沈家的今日。”
“老家主知恩圖報,值得敬佩。”阿禾微微蹙了蹙眉,依舊附和。
林伯點點頭,甚是贊同:“是,老家主重情重義,隻是後來聽說,老家主心裏頭還惦記著那寶貝,就花了大價錢,讓人仿著原來的樣子做了一塊差不多的,就擺在收藏室裡呢!”
“這要是外人瞧了,還都以為是真的,”話說到這裏,林伯與有榮焉,微微仰頭,“這事,若不是府裡的老人,怕還不知呢!”
“哢嚓”一聲,阿禾攥緊拳,手中樹枝應聲而斷。
沒想到,他們一路辛苦追查至沈家,追到的竟是一塊仿品。
強壓下心頭的震動,阿禾麵上依舊是憨厚的笑:“隻是不知後來,那蘇相公如何了?”
“這老頭子我就不知道了。”林伯拍了拍阿禾的肩,“都是陳年往事嘍,幹活吧。”
翌日清晨,一封密報擺在了秦風麵前。
看到密報中的內容,秦風倒吸一口冷氣。
假的?
沈家這樣一個大家族,要多少寶物沒有,何至於用假貨充門麵?
這沈家老家主……究竟意在收藏,還是另有所圖?
他將心腹招至身邊:“立刻加派人手,盯緊沈萬山一舉一動,催一催京城那邊的訊息。”
很快,秦風部署的另一路專門追查沈家銀錢去向的探子傳回訊息。
他們通過篩查沈家名下眾多產業,並結合京城方麵傳來的部分官員動向,發現江南沈家與京城雲陵侯府之間有過幾次秘密接觸。
巧的是,這雲陵侯先前因強烈反對陛下北巡而被陛下當庭申斥,如今正罰俸在家。
而且,進一步的線報顯示,雲陵侯府之中一名不得誌的門客酒後失言,透露雲陵侯似乎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寶物,準備在合適的時機進獻天子。
結合沈家與雲陵侯的往來,這了不得的寶物指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秦風捏捏眉心,將幾條證據鏈在腦海中一一整理。
好毒的計策。
陛下苦尋血玉髓不得,雲陵侯卻適時獻上,其目的真的隻是戴罪立功?
怕是不止如此。
若京城勛貴藉機在皇後娘娘用藥之事上做文章,怕是又將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
而沈萬山……要麼是被雲陵侯利用,要麼就是與其勾結。
秦風驚怒交加,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真假血玉髓之事、沈萬山與雲陵侯可能暗中勾結之事,以最高機密,分別寫成兩份密報。
一份發往朔方城,呈交陛下。
另一份則發往京城,呈交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