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沐風一行人率領的十人小隊輕裝簡行、一路疾行。
按照既定路線,他們向西北行進一段後,轉身一頭紮進了更加荒蕪險惡的東北區域。
“大人,風向變了,怕是要起白毛風。”趙山青抬頭嗅了嗅空氣,低聲對沐風道。
在過去三天,他們已經遭遇了兩次暴風雪襲擊,現下也算是有了經驗。
沐風打了個手勢,示意小隊立刻停止前進,一行人找了個背風的坡地,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已搭建起一個簡易的防風雪牆。
果不其然,他們剛鑽進去不久,外麵便捲起漫天雪沫,天地間隻餘鬼哭狼嚎的聲響。
待風雪小些,一行人繼續前行。
可他們所需要麵對的,不止天災,更有人禍。
在前往雪山東北區域時,他們曾兩次與戎狄的小股遊騎不期而遇。
第一次,是他們翻越一座小山脊時,恰好與黑水部的五名斥候迎麵撞上。
第二次,是他們方要穿過一個雪坡,從雪坡後突然衝出三名禿髮部騎兵,距離不足百步。
本著減少精力消耗的原則,沐風兩次都沒有正麵迎戰。
他們利用地形和風聲,巧妙隱蔽身形,躲過了對方的偵查。
一行人繼續前行,終於在離開朔方城第五日,抵達了嚮導曾提及過的一個名為“蒼狼族”的小型部落。
據聞,蒼狼族世代生於雪山腳下,以狩獵和採集山貨為生。
而與周圍其他幾個小部落不同的是,蒼狼族並不依附於黑水、禿髮兩大部落。
此次前往雪山,若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或許會有意外收穫。
“沐風大人!到了!”翻過眼前的山坡,見山坳中有幾十座以石塊壘砌而成的小房子,陳寒興奮高呼。
沐風麵上不顯,腳下步伐卻快了幾分。
希望近在眼前。
隻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行人剛靠近村落柵欄口,還沒來得及表明來意,便被數十名蒼狼族戰士團團圍住。
他們個個手持獵弓、石斧,看向沐風等人的眼神滿是警惕。
沐風示意身後眾人不要輕舉妄動,拱了拱手:“還請你們首領出來說話。”
不多時,一個滿臉風霜、魁梧雄壯的壯漢手中提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穿過人群,目光定格在沐風身上:“報上你們的來處和目的,再靠近一步,格殺勿論!”
來人正是蒼狼族族長,阿古拉。
“尊敬的族長,您好,”沐風從背上解下一個用油布包裹好的包袱,緩緩放在雪地上,“我們一路跋涉至此,隻為尋找一種稀有藥材救治我們的……親人,絕無冒犯貴部、褻瀆聖山之意,更不是你們的敵人。”
蒼狼族其中一戰士已上前將那包裹挑開,裏麵露出幾塊用油紙包好的精鹽、幾塊壓得緊緊實實的茶磚、還有幾把打磨得鋥亮的短柄鐵斧。
而在這些東西的最下麵,是一份以永靖皇帝名義頒發的友好文書。
“這是我家主子給貴部一點微薄的禮物,也表達我們尋求幫助的誠意。”
沐風姿態放得很低,蕭瑾衍的文書中亦是極有誠意。
若在平時,對蒼狼族這樣一個小部落來說,這種機會的確十分難得。
可出乎意料的是,阿古拉的目光隻在那些禮物上稍作停留,隨即,手中的狼牙棒便重重頓在地上。
“尋找藥材?”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寒光,“黑水部使者三天前剛剛來過,他們警告我們,永靖帝派出了最狡猾的探子和武士,想要潛入我們的聖山、行褻瀆之事,說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人。”
說著,他又揮舞著狼牙棒:“你們就是永靖的探子!想騙開我們的路,毀掉我們的神女峰,斷了我們蒼狼族的根!”
周圍的蒼狼族戰士聞言情緒更加激動,手中的弓箭已經拉滿,氣氛劍拔弩張。
沐風萬萬沒想到,戎狄探子竟將他們打成了“褻瀆聖山的邪惡入侵者”。
思及此處,他上前一步,試圖解釋:“族長,您誤會了,黑水禿髮二部與永靖國有仇,他們是在汙衊,在下可以對天神起誓,對貴部聖山絕無半分不敬,若有一字虛言,願受天雷地火之誅。”
“你們中原人最會發誓,也最會背誓。”阿古拉絲毫不為所動,“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走,拿下他們,用他們的頭祭奠山神!”
眼看這場衝突避無可避,沐風小隊成員的手也悄悄摸向藏在袍下的兵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村落方向跑來了一個驚慌失措的少女,聲音中還帶著哭腔“”“族長,不好了!族長,巴圖他……”
“您快回去看看,”她幾步衝到阿古拉麪前,一把抓住他的狼皮大氅,“巴圖他去後山練習射箭,踩塌了雪殼,掉進了不知哪個天殺的留下的捕獸夾裡,那夾子咬穿了他的小腿,流了好多血。”
“巫醫……巫醫爺爺說,筋斷了,血止不住,族長,您快去看看巴圖吧!”
“巴圖,我的兒子!”阿古拉身形一晃,眼中滿是驚恐,手中的狼牙棒赫然落地,轉頭便往村中狂奔。
巴圖是阿古拉四十歲才得的幼子,當真是他的心頭肉。
圍住沐風等人的蒼狼族戰士們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他們。
“族長且慢!”沐風心知這是個能打破僵局的機會,揚聲道,“我們之中有精通外傷的太醫,若貴部巫醫無法,我們尚可一試。”
阿古拉狂奔的腳步一頓,卻並未回頭,隻留下了一句“看好他們”,便繼續朝村中狂奔。
很快,阿古拉身邊的人去而復返。
請沐風帶太醫前去救治巴圖。
張太醫在眾人的注視下,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醫藥包,在沐風等人的幫助下,為巴圖清理傷口、止血、縫合,一氣嗬成。
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張太醫縫完最後一針,又以太醫院特製的止血生肌藥粉覆蓋傷口,最後檢查了男孩的脈搏和呼吸,這才抬手擦擦額頭的汗,長長舒了一口氣:“血暫時止住了,但要休養一段時日。”
阿古拉看著兒子那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傷口,眼中的兇悍已褪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後怕、不解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