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換了身乾淨衣服,與莫先生麵對麵坐下。
“秦先生,喝茶。”莫先生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緩緩開口,“年輕人倒是毅力可嘉,你怎知我與那血玉髓有關聯?”
秦風聞言心知有戲,忙拱拱手,懇切道:“那血玉髓實乃我家夫人救命所用,晚輩也是鬥膽揣測先生與此事有些關聯。”
莫先生沉默良久,微微嘆息:“不錯,當年老夫確實受人委託,前往那黑市拍下那血玉髓。”
秦風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
“當時,在場的金石大家皆認為是真品無疑,隻是那買主極為神秘,從頭至尾未曾露麵……”莫先生轉頭看向秦風,“老夫也隻是在最終交接、封盒之時,遠遠瞥見,那買主手背上有一道形似蜈蚣的暗紅色疤痕。”
蜈蚣疤痕?
秦風牢牢記住這個特徵,又拱了拱手:“敢問先生,那買主可有留下隻言片語?”
見莫先生搖頭,秦風心中微微失落,但依舊感激不盡,起身鄭重一禮:“多謝先生坦誠相告,此線索至關重要。”
莫先生看著秦風眼中的真誠,又想起他甘願清理淤泥的癡傻,心中微動,擺擺手:“線索已告知於你,能查到哪一步,且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秦風告別了莫先生,匆匆踏上了繼續追查的路。
此時,黑山訓練營。
為保證此次北行順利,由沐風親自帶領從各軍精選出的士卒,組成寒淵衛,正經歷著殘酷的雪地作戰訓練。
每日訓練結束,眾人幾乎都要脫掉幾層皮,累得癱倒在地。
私下裏,自然少不了各種牢騷、抱怨。
流言蜚語、質疑抱怨,沐風並非不知。
但他隻是冷著臉,將訓練標準一提再提。
現在多流汗,雪山之上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這不僅是為了陛下、為了娘娘,也是為了寒淵衛眾人。
就在抱怨聲四起,軍心浮動之時,寒淵衛卻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這日他們正在練習雪地潛伏偽裝,卻見陛下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大步走了進來。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蕭瑾衍換上與士卒一樣的雪地訓練服,接下來的幾日,與他們同吃同住、一同參加訓練。
士卒負重五十斤,他也背五十斤。
士卒在冰河中泅渡一刻鐘,他也跳下去,呆足一刻鐘。
……
蕭瑾衍的到來,起初讓士卒惶恐不安。
可漸漸地,隨著與陛下訓練一同的時間加長,他們對這位年輕的皇帝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欽佩。
皇帝尚且如此拚命,他們還有什麼理由抱怨?
在蕭瑾衍身體力行的帶動下,士氣悄然回升。
這天,一如往常,眾人在沐風的帶領下進行雪地攀岩專案,地點是早已選好的一處坡度較陡的山崖。
而在沐風親自示範了要領,準備讓士卒分組練習時,卻突聞山崖上方一陣悶雷聲。
“不好,是雪崩!保護陛下,快撤!”
但雪崩來得快,在士卒向兩側奔逃時,那大片積雪已經傾瀉而下。
蕭瑾衍反應極快,一把推開身邊兩名士卒,在準備撤離時,眼角餘光又瞥見斜下方一個士卒因腳下打滑未能及時逃開,眼看著半個身子已被雪流淹沒。
“救人!”蕭瑾衍想也未想,逆著人群衝上去。
“陛下,危險!”沐風見狀魂飛魄散,也緊隨其後。
兩人合力,終於在下一波雪流到來前,將那士卒從雪堆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莫說是被救的士卒,便是旁人見陛下方纔不顧危險救人,也齊刷刷跪倒在地。
“陛下萬歲。”
“臣誓死追隨陛下。”
經此一事,所有的抱怨、質疑煙消雲散,寒淵衛士氣大漲。
蕭瑾衍成功凝聚了寒淵衛人心,北行籌備進入最後階段。
而此時,數道八百裡加急的軍報再次攪亂了朝堂。
原本在永靖帝登基後,已重新上表稱臣、並按時納貢的北境兩大部落“黑水部”與“禿髮部”突然撕毀和約,聯合起來,頻繁襲擾大昭邊境。
兩部聯合,他們有組織、有預謀地襲擊邊境哨所、屯田村落,搶奪過冬糧草不說,甚至截殺往來商隊,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戎狄騎兵就像是草原上最狡詐兇殘的狼群,他們從不與邊軍主力正麵硬撼,隻藉助對地形的熟悉,一擊即走,絕不停留。
一時間,駐守北境的鎮北侯李猛疲於奔命,卻難以給予其有效打擊。
更有甚者,兩部首領在集結部眾時曾狂言:“聽說大昭永靖帝在京城呆膩了,想來北邊雪原上走走,正好,咱們草原上的雄鷹,也該會會這位中原的真龍,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咱們的馬刀快。”
這可謂是**裸的挑釁了。
軍報傳回,朝堂一片嘩然。
先前反對永靖帝北巡的聲浪,藉著這股“東風”,再度高漲,且比之前更為洶湧。
反對之聲認為,陛下乃一國之本,值此邊關不寧之際,陛下應坐鎮中樞,穩定朝野。
若此時陛下北上,親臨險地,反令軍心渙散,萬一給戎狄可乘之機,造成大規模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蕭瑾衍這次倒沒在朝堂上動怒,隻是深夜將幾位重臣召集在禦書房,共同商議此事。
主戰派代表兵部尚書憤然出列:“陛下,戎狄如今公然挑釁,掠我邊民,毀我和約,此時正是加大撻伐,揚我國威的好時候!臣請陛下下旨增兵北境,務必狠狠打擊黑水、禿髮二部,以儆效尤。”
“萬萬不可。”主和派代表周顯幾乎是跳了出來,“戎狄此舉,便是意圖引陛下親涉險地,陛下此時前往,豈不正中其下懷?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暫緩北巡之事,陛下安危重於泰山。”
“周尚書此言差矣,”一位禦史出列反駁,“若因戎狄挑釁,陛下便取消北巡,豈非示弱於敵?日後戎狄豈不更加肆無忌憚?”
禦書房內一時炸開了鍋。
主戰者慷慨昂揚,主和者痛心疾首,雙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蕭瑾衍高坐龍椅之上,聽著下方的激烈爭吵,麵沉如水。
【會會真龍?這黑水、禿髮二部,當真是覺得朕年輕好欺負?】
蕭瑾衍心中冷笑,殺意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