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淵冇有來。
來的是一紙訴狀。
第三天上午,大理寺的差役登了蘇家的門,遞來一份文書。
顧明淵以\\\"妻子忤逆不孝、勾結外人構陷宗族\\\"為由,正式向大理寺遞交了休書。
父親看完文書,氣得把茶盞摔在了地上。
\\\"他倒惡人先告狀!\\\"
我接過來細細看了一遍。
寫得很講究,每一條罪名都引經據典。
說我善妒,拒絕兼祧在先。
說我不孝,忤逆族老在後。
說我勾結母族,捏造陣亡書造假之事,意圖顛覆英烈名譽。
最後一條最狠——說我嫁入顧家三年無所出,有違婦德。
字字誅心,條條致命。
這就是上一世的劇本。
隻不過上一世是我先動的手,他們纔有了反咬的藉口。
這一世我按兵不動,他便主動出擊了。
\\\"爹,彆急。\\\"
\\\"彆急?他要休你!\\\"
\\\"他休我正好。\\\"
父親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休書我接。\\\"
我把文書摺好,放在枕頭底下。
\\\"但不是現在。\\\"
當天下午,大理寺來了一位姓周的少卿,說是奉命來問話。
不是問顧明淵的事——是問我的。
顧明淵的訴狀裡,指控我\\\"勾結母族構陷英烈\\\"。大理寺不得不走程式,先審原告。
周少卿四十出頭,麵容清瘦,坐下之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
\\\"蘇夫人,顧明淵指控你捏造陣亡書造假一事。你可有證據?\\\"
\\\"證據不在我手裡。\\\"
\\\"那在誰手裡?\\\"
\\\"在兵部的卷宗裡。\\\"
我看向父親。
父親點了點頭,從書房取來一個封漆的信封,遞給周少卿。
\\\"這是兩份陣亡書的抄本。原本在兵部封存,我隻取了抄件。筆跡比對的事,大理寺可以自行調閱原件覈查。\\\"
周少卿接過信封,拆開看了幾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蘇大人,此事若屬實\\\"
\\\"若屬實,就不隻是兼祧的問題了。\\\"
周少卿深深看了我父親一眼,收好信封,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蘇夫人,顧明淵的休書,你打算怎麼辦?\\\"
\\\"接。\\\"
周少卿微微挑眉。
\\\"你確定?\\\"
\\\"大人隻管去查陣亡書。休書的事,不勞大人費心。\\\"
他點了點頭,帶著差役走了。
父親等人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問我。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爹,你知道顧明淵為什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遞休書嗎?\\\"
\\\"為什麼?\\\"
\\\"因為他賭我不敢接。\\\"
我靠在枕頭上,把前因後果理了一遍。
\\\"他料定我會拒絕休書,然後求他、鬨他、給他施壓。他再拿這些當把柄,坐實我善妒悍婦的名頭。\\\"
\\\"到時候他是被逼無奈才休妻,我是咎由自取被趕出門。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父親聽完,臉色鐵青。
\\\"混賬東西。\\\"
\\\"所以我接了休書,他反而冇了下一步棋。\\\"
\\\"而且——\\\"
我翻了個身,把那封文書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指給父親看最後一行小字。
\\\"爹你看,他在休書裡寫了一句'嫁妝按例歸還'。\\\"
\\\"這不是白紙黑字的承諾?他上了大理寺的公文,賴不掉了。\\\"
父親低頭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
\\\"好。\\\"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閨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算賬了。\\\"
我冇有告訴他,我是死過一次之後才學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