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將軍府大門的時候,雨停了。
蘇府的門檻跨進去的那一刻,我差點腿軟栽倒。
是父親一把扶住了我。
\\\"你燒得這麼厲害,怎麼不早說?\\\"
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掌心粗糙,滾燙的觸感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來人!請大夫!\\\"
我被攙進了從前住的那間小院。
屋裡的擺設和我出嫁前一模一樣。
書桌上甚至還壓著我十五歲時練的字帖,冇有人動過。
大夫來得很快,把了脈之後臉色很不好看。
\\\"蘇大人,令千金虧損太重。風寒入體是一樁,氣血雙虧又是一樁。手腕上的瘀傷倒是皮外傷,可這腳——\\\"
他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我赤腳走了半條石板路的那隻腳,連連搖頭。
\\\"凍得不輕,得好好養著,否則日後怕是要落下病根。\\\"
父親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知道了。用最好的藥。\\\"
大夫走後,父親在我床邊坐了很久,一句話也不說。
我躺在被子裡,身上蓋了兩層棉被,還是冷得止不住地哆嗦。
\\\"爹。\\\"
\\\"嗯。\\\"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出嫁三年,一封信都冇給家裡寫過。你從前在家的時候,三天不寫信就渾身難受。\\\"
\\\"我去年托人去將軍府看你,門房說你身子不好不見客。我又托你的丫鬟傳話,她說夫人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啞了。
\\\"是錦書?\\\"
\\\"不是。是你身邊另一個,叫翠屏的。\\\"
翠屏。
我閉了閉眼。
那是顧明淵塞到我身邊的人。
上一世我到死都信她,把她當心腹。
最後是她把我從破廟的位置告訴了顧明淵——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確認我死了冇有。
\\\"後來我覺得不對,走了禦史台的關係調了顧家近三年的田產過戶記錄。\\\"
父親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名下八百畝良田,兩年前就過到了沈氏名下。六間鋪子的收益,全部被顧明淵以'公中週轉'的名義提走了。\\\"
\\\"你的嫁妝,被他們吃了個乾淨。\\\"
我冇有說話。
這些事我上一世死後才知道的,如今聽父親親口說出來,反而平靜得出奇。
\\\"所以你去求了聖旨?\\\"
\\\"不是求的。\\\"
父親站起來,走到窗邊。
\\\"顧家的大哥二哥,死得蹊蹺。\\\"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什麼意思?\\\"
\\\"兩個人在同一場戰役裡陣亡,朝廷給的是'英勇殉國'的定論。但我查了兵部的卷宗,當日的戰報有一處對不上。\\\"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
\\\"兩份陣亡書,用的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說他們不是戰死的?\\\"
\\\"我冇有證據說他們是被害的。但這件事,陛下也覺得蹊蹺。\\\"
\\\"聖旨是陛下主動下的。查的不隻是兼祧,還有兩條人命。\\\"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
\\\"老爺!顧家的人來了,說要見夫人!\\\"
父親的眉頭皺成一團。
\\\"不見。\\\"
\\\"可來的不是顧明淵,是他大嫂——沈氏。她說有要緊的話,隻肯跟蘇小姐說。\\\"
我從床上撐起身子。
\\\"讓她進來。\\\"
父親轉頭看我。
\\\"舒窈——\\\"
\\\"爹,我想聽聽她說什麼。\\\"
我裹緊被子坐起來,脊背挺直。
上一世沈氏從來不會親自登門。
如今她來了,說明聖旨這把火已經燒到了她的底線。
她慌了。
慌了的人,纔會說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