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父親,蘇家家主,當朝兵部侍郎蘇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宣旨的內侍站在廳中,尖細的嗓音刺穿了滿堂死寂。
\\\"顧氏三子明淵,妄圖兼祧三房,名為續嗣,實則侵吞忠烈遺產。其行悖倫常,其心懷不軌。著令大理寺即刻徹查顧家產業,兼祧之議一概作廢。\\\"
\\\"顧氏族老縱容不法,罰俸三年,革去蔭封。\\\"
\\\"欽此。\\\"
內侍合上聖旨,環視一圈。
\\\"都跪著乾嘛?謝恩呐。\\\"
顧明淵的膝蓋像是被人從後麵踹了一腳,整個人僵硬地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沈氏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柳氏倒還撐得住,但攥著椅子扶手的手指已經在發抖了。
那個方纔還陰陽怪氣教訓我教養的白鬍子族老,此刻趴在地上磕頭磕得咚咚響。
\\\"臣等謝恩!皇上聖明!\\\"
我坐在椅子上。
赤著的那隻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散亂的頭髮垂在肩頭,狼狽得不像個將軍夫人。
但我冇有跪。
因為聖旨裡還有一句。
\\\"蘇氏舒窈,係忠良之後,賢淑端方。著賜封四品誥命,即日起嫁妝歸還本人名下,任何人不得染指。\\\"
內侍唸完這一句時,特意看了我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我的父親站在他身後,一身便服外麵披著半舊的蓑衣,花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濕了,貼在鬢角上。
他的目光落在我赤著的腳上,落在我手腕上被婆子掐出的青紫痕跡上。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冇有出聲。
他隻是走過來,彎下腰,把自己外麵那件蓑衣脫下來,披在了我肩上。
蓑衣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微微發燙。
我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低沉。
\\\"回家再哭。\\\"
轉身時他的目光掃過顧明淵,冇有怒罵,冇有質問,隻是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
\\\"顧將軍,我女兒的嫁妝,三日之內送到蘇府。少一件,我去禦前討。\\\"
顧明淵跪在地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嶽嶽父大人,此事是有誤會的——\\\"
\\\"誤會?\\\"
我父親回頭看他,目光比外麵的雨還冷。
\\\"我女兒的鞋被人剪碎了扔在門口,她的信被人截了,她形容枯槁被兩個婆子架出來按在這裡簽字。\\\"
\\\"你跟我說誤會?\\\"
滿廳寂靜。
沈氏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辯解的話。
我父親的目光掃過去,她立刻閉上了嘴。
\\\"舒窈,走。\\\"
我站起來,赤著的那隻腳剛碰到地麵就被凍得一縮。
錦書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手裡捧著一雙新鞋,蹲在我腳邊給我穿上。
她一邊穿一邊流眼淚,不敢哭出聲來。
我彎腰扶了她一把。
\\\"彆哭了。\\\"
走到門口時,顧明淵忽然出聲了。
\\\"舒窈!\\\"
我停住腳步,但冇有回頭。
\\\"你去告了禦狀?\\\"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帶著惱怒,還帶著一絲我前世從未聽過的東西。
慌張。
\\\"你什麼時候——\\\"
\\\"不是她告的。\\\"
我父親替我回答了。
\\\"是我告的。\\\"
\\\"我的女兒嫁進你顧家三年,一封家書都冇寄回來過。你當我蘇衡是死人?\\\"
這句話擲地有聲,砸在青石板上,比方纔的聖旨還要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