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
所有傷口全沒了。
薑酒試探著活動了一下肩膀。
不疼。
她又抬了抬腿，轉了下脖子。
還是不疼。
前一刻她還像一截從火堆裡扒出來的焦炭，這一刻卻好得像剛睡了一覺起來，甚至比以前更輕鬆，更有力。
時姮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身上的變化，緊繃了許久的神色總算鬆了一點。
隻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魂體也比平日淡了許多。
尤其是眉眼間那點疲憊，藏都藏不住。
薑酒注意到了，剛想說什麼，餘光忽然掃見周圍，整個人又是一愣。
這場靈雨滋養的，不止她一個。
整個青銅門裏的花草樹木，都在發生變化。
原先被劫雷波及的桃林，有不少枝幹被燒得焦黑，花瓣落了一地。
可靈雨落下後，那些焦黑的枝條竟重新抽出了新芽。
嫩綠的葉片舒展開來，葉脈裡隱隱透著一點淡淡的靈光。
不隻是桃樹。
地上那些不起眼的小草，也像被什麼喚醒了一樣，原本稀疏柔弱的葉片變得挺拔。
草尖掛著雨珠，雨珠裡泛著清透的微光，遠遠看去，整片地麵都像鋪了一層流動的綠玉。
還有那些開在石縫邊的小花。
先前它們隻算好看，如今卻變得完全不同了。
花瓣顏色更潤，香氣也更淡，不再是那種一陣風就散開的普通花香，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靈。
明明看上去隻是比之前更鮮亮了些，卻莫名多了幾分氣質。
不是妖艷，也不是張揚。
像是忽然從凡俗裡拔高了一層，變得內斂，安靜，卻讓人無法忽視。
薑酒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這些東西，不簡單。
如果她是千年前真正見多識廣的修真者，就會認出來，這裏許多花草都已經從普通草木蛻變成了靈植。
而且品階還不低。
隻可惜她不是。
她這個修仙者滿打滿算也就剛上路，前幾天才知道自己的異能是靈根帶來的，渡劫都到了才知道自己要渡劫。
對靈植丹藥這些東西幾乎兩眼一抹黑。
但不懂歸不懂，好東西她還是認得出來的。
這場雨，肯定不能浪費。
薑酒猛地抬頭，看著還在下的靈雨，眼睛一下子亮了。
“時姮！”
時姮正在檢查那片桃林的變化，聞言偏頭看她。
“幹什麼？”
“有沒有盆？桶？缸？罈子也行！”薑酒急得連聲音都拔高了，“快快快，給我點器皿，越多越好！”
時姮微微一頓，“你要做什麼？”
“接雨啊！”
薑酒一臉理所當然，“這雨一看就不是普通東西，能接多少接多少。以後救命、修鍊、澆花、泡澡……不是，泡澡就算了，太奢侈。總之先裝起來再說！”
時姮：“……”
她沉默片刻，竟覺得這話十分有道理。
於是她抬手一揮。
不遠處的空地上，憑空出現了一排器皿。
大大小小的玉瓶、青銅罐、陶甕、石缸，甚至還有幾隻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木桶，雜七雜八擺了一地。
薑酒眼睛都亮了。
“還有嗎？”
時姮嘴角抽了一下，“你當我這是雜貨鋪？”
“這不是怕浪費嘛。”薑酒一邊說，一邊已經衝過去把那些器皿全擺開了，擺完還不放心，又抬頭催她，“再來點大的，最好能裝水庫那種。”
“……”
時姮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怎麼不讓我把整個桃花源倒過來給你接？”
薑酒認真思考了一下，“可以嗎？”
時姮冷笑。
薑酒立刻閉嘴。
不過時姮嘴上嫌棄，手上到底還是又給她弄了幾個更大的玉缸出來。
反正這些器皿都是她從時間裏富貴人家裏拿的，又不花她的錢。
靈雨落進缸裡，很快積起淺淺一層。
水色清透，裏麵隱約漂著一點細碎靈光，看著就不是凡物。
薑酒心滿意足地看著那些缸，又覺得數量還是少。
可靈雨畢竟不是普通雨，來得突然，走得也不會太慢。
她隻能先儘可能接著，剩下的，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它落進土地裡。
好在青銅門裏的花草都跟著佔了便宜。
薑酒看著那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心裏那點肉疼才稍微緩和了些。
她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開始內視。
剛才忙著接雨，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檢查自己。
這一看，薑酒自己都安靜了。
她體內變了太多。
原本被雷劫劈得破破爛爛的經脈，此刻已經完全修復。
不僅修復了，還比過去寬敞了不止一倍。
經脈壁變得更加堅韌，靈力在其中流動時順暢無比，再沒有從前那種偶爾滯澀的感覺。
如果說之前她體內的經脈像一條勉強能通車的山路，彎彎繞繞，還容易塌方，那現在就是被重新拓寬修整過的主幹道。
靈力一走，通暢得驚人。
五臟六腑也完全不同。
每一次心跳都沉穩有力，血液流動時帶著淡淡暖意，像是把天地靈氣也融進了血脈裡。
肺腑呼吸之間，竟能自然而然牽動周圍靈氣。
骨骼之中隱約有細碎的雷光遊走，極淡，卻實實在在存在著。
薑酒把神識沉入丹田。
那裏，一尊等比縮小版的自己正安靜盤坐。
元嬰。
它比之前穩固太多，眉眼輪廓清晰，周身纏繞著一縷淡淡雷意，還有一絲極淺的金紅色血光藏在眉心，像是曾經被什麼力量護過，留下了一點痕跡。
薑酒盯著那點金紅色看了好一會兒。
她知道，那是時姮那滴眉心血留下的。
如果沒有它，第三十四道雷時她大概就已經碎了。
薑酒睜開眼，轉頭看向時姮。
時姮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淡淡瞥她一眼，“看什麼？”
薑酒頓了頓，最後隻說：“謝了。”
時姮眉梢微動，像是不太習慣她這麼正經。
“少來。”她別開眼，“以後少作死，就算謝我了。”
薑酒笑了一下，沒反駁。
她知道，自己欠時姮的不是一句謝謝能還清的。
但這賬，可以以後慢慢算。
眼下更重要的是，她得看看自己現在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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