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酒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不是廢話嗎？哪個華夏人不知道盤古劈開混沌、化身萬物的故事？”
這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遠古神話，被寫在教科書裡的啟蒙傳說。
但是，這跟它們體內的“濁氣”有什麼關係？
神話難道不僅僅是古人對宇宙起源的樸素想像嗎？
淵龍沒搭理她的疑惑，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緩緩揭開了一個隱藏在地球歷史深處的秘密。
“盤古開天闢地，這不僅僅是你們人類的傳說，更是這顆星球真正的演化史。”
淵龍的聲音彷彿帶著迴音。
“在混沌初開之時，原始的元氣被劈開，分化為了三種關鍵之氣。
這三種氣，構成了你們人類所說的‘三才’，即天、地、人的基本框架。”
“清氣：輕而清的氣上升，純粹、空靈，它凝聚成了你們頭頂的天，代表著法則與秩序。”
“濁氣：重而濁的氣下沉，沉重、汙穢，它凝結成了這片承載萬物的大地，代表著毀滅與終結。”
“和氣：則是介於清濁之間、最溫和、最具包容性的氣。
它和諧地存在於天地之間，最終，凝聚成了世間的萬物生靈，也包括……你們人類。”
薑酒聽得目瞪口呆。
她感覺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科學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被這頭老龍按在地上無情地摩擦和重組。
“可是，”淵龍的話鋒突然一轉，聲音變得極其沉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涼，“天地有常，清濁必須平衡。”
“原本，沉澱在大地最深處的濁氣，是有一條完整的消耗途徑的。在極其遙遠的太古時代，有一種生靈，專門以吸收、吞噬濁氣為生。”
“那就是——魔族。”
魔族？！
薑酒瞳孔地震，這個隻存在於仙俠小說和神話劇本裡的詞彙，此刻從一頭真實的深海霸主嘴裏說出來，荒謬中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真實。
“但是，你們也看到了。”淵龍的巨眼微微閉合，“因為某些極其古老的原因，魔族，早就已經在歷史的長河中徹底滅絕了。”
“魔族滅絕了，可是……天地間不斷滋生的濁氣，卻還在。”
“沒有了魔族的吞噬，濁氣越積越多。它無法上升到天空，隻能無限製地沉積在地表，尤其是沉積在地勢低窪、麵積寬闊地方。”
淵龍說到這裏，猛地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眸子裏爆發出極其刺目的光芒。
“海洋，佔據了這顆星球百分之七十一的麵積。它是地球上最大的容器，也是地勢最低的深淵。”
“所以，千萬年來，這世間絕大部分無處安放的濁氣，最終全都順著江河地脈，匯聚到了我們生存的海洋裡！”
薑酒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終於明白了！
“濁氣會侵蝕理智，會引發瘋狂。如果任由濁氣在海洋中肆意蔓延，整個海洋的生態係統早就被徹底摧毀，所有的海洋生物都會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為了保護海洋的子民，為了給海洋生靈爭取最後的生存空間。”
“千萬年來，海洋最強大的海獸主動沉入最深的海溝，用他們龐大無匹的身軀作為過濾器，硬生生地將那些足以毀滅海洋的濁氣，全部吞噬、封鎖在了自己的五臟六腑之中。
最後，在生命的盡頭，又會在深淵的盡頭獻祭自己的一切，期望著死後用所有為交換，去凈化一部分濁氣，為後麵的誕生的強大海獸減輕壓力。”
門診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七位人類以為的高高在上的深海霸主，在自己漫長的歲月中，執著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執行著先輩的留下的使命。
把自己變成星球的“過濾器”，死死壓製著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濁氣。
這是一種何等偉大的自我犧牲，可是人類不僅沒有幫忙，還總是在拖後腿。
淵龍看著薑酒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神情，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居功自傲，隻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疲憊。
“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了。”淵龍的聲音低沉而空靈，在這間房間裏回蕩，“我們身體裏沉積的，根本不是你們人類那點微不足道的核汙染，而是濁氣。”
“這是千百年之前，魔族賴以生存的力量來源。
但對於我們這些非魔族的生靈而言，濁氣就是世間最惡毒的毒藥。
它隻要沾上一點，就宛如跗骨之蛆，深入骨髓，侵蝕靈魂。
除非把所有被濁氣附著、汙染的血肉骨骼整個活生生地剔除掉，否則，它是絕對無法被根除的。”
旁邊，脾氣最暴躁的狂鯊此刻也安靜了下來。
它看著自己強壯的手臂，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
“我們活得太久了，久到體內的濁氣已經積重難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進食，甚至每一次沉睡，這種痛苦都在成倍增加。”
淵龍接過了話頭，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前輩們總說我們這一輩是最強大的海獸，說濁氣一定能在我們這裏被解決掉。”
“起初，我們也以為自己是最強的一代海獸，我們邊吞噬濁氣，邊尋找解決濁氣的辦法。
可是漫長的時間裏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有效解決濁氣的辦法。
我們開始懷疑，是不是先輩們騙了我們，我們怎麼可能是最強的一代呢？
我們連解決濁氣的辦法都找不到!我們變得痛苦，越來越累，我們逐漸有心無力。”
“後來，我們放棄了。”
“放棄去尋找解決濁氣的辦法，想著等著哪天，當我們再也無法壓製體內的濁氣，當我們的理智即將被那種極致的毀滅慾望徹底吞噬的時候……”
淵龍頓了頓，那雙明月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狠厲：
“就尋著先輩們的足跡，潛入世界上最深的海溝，用我們積攢了千百年的全部生命能量，與深淵的濁氣拚個你死我活。
將它們凈化，為後麵的後輩們，減輕一點壓力，那是我們給自己留下的最後體麵。”
用生命的一切，來凈化汙染。
這些被人類視為“滅世海怪”的遠古生靈，竟然一直在做著與濁氣同歸於盡的使命！
“隻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
淵龍的目光重新落在薑酒的身上，那眼神中，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罕見的驚嘆與希冀。
“在這場為了清理地球而降臨的極寒末世中，我們竟然會遇到你。”
“一個……可以輕而易舉地剝離並凈化濁氣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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