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她抬起頭，看向那七張合金戰術床時，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卻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她看到了什麼？
預想中的暴怒沒有發生，掀桌子的場麵也沒有出現。
隻見記憶裡高高在上，威嚴不可一世的七大深海霸主，此刻一個個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病床上。
狂鯊霸主那張猙獰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類似於“昇仙”般的迷醉表情，嘴角瘋狂上揚。
章魚霸主的紫色觸鬚在半空中極其舒服地扭動著，發出類似於哼哼的舒爽聲音。
巨型滄龍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龐大的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在回味著什麼絕世美味。
深海魔蜥像個翻肚皮的寵物狗一樣四仰八叉地躺著，四肢軟綿綿地耷拉在床沿，喉嚨裡發出極其愜意的呼嚕聲。
那條原本渾身佈滿鋸齒鱗片的海蛇霸主，此刻像一根煮熟的麵條一樣軟趴趴地盤在床上。
那些倒豎的鋒利鋸齒鱗片全都服服帖帖地平息了下去，舒服得連信子都忘了吐。
深海海馬更是連直立的力氣都沒了，整個身子呈“C”字型癱軟著，身上的熒光隨著平緩的呼吸一明一暗，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溫柔鄉。
而最中央的淵龍，雖然剋製，但它那雙深藍色的豎瞳中，也閃爍著一種久旱逢甘霖般的極致愉悅和放鬆。
那是一種舒服到堪稱銷魂，讓人不忍直視的神情。
薑酒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她站在原地，看著這群滿臉寫著“再來一次，我還要”的深海大佬，腦門上緩緩浮現出一排問號。
什麼情況？
這幫傢夥是被我治傻了嗎？
足足過了五分鐘，那種極致的舒爽餘韻纔在霸主們的體內緩緩消退。
它們相繼從病床上坐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間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整個門診室裡的空氣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薑酒見它們恢復了清醒，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她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歉意和尷尬：“抱歉。我剛才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低估了你們體內汙染的嚴重程度。”
“我原本以為你們縮小身形後，我就能徹底治好你們。
但……我耗盡了全部異能，也隻凈化了你們體內極其微小的一點點。沒能完全治癒你們，這是我的失職。”
聽到薑酒這番誠懇的道歉，門診室裡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極其突兀的大笑聲突然從狂鯊霸主的嘴裏爆發了出來！
它的笑聲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彈，瞬間點燃了整個房間。
深海魔蜥、鋸齒海蛇、深海海馬等全都跟著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大笑！
那笑聲粗獷、肆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恐怖的聲浪甚至穿透了特護防爆門診基地的超強隔音牆，如同滾滾悶雷一般，傳遞到了外麵的風雪中。
守在基地外圍的陸承遠和十萬大軍，聽到這突然爆發的、猶如魔神狂笑般的聲音，嚇得瞬間子彈上膛，冷汗直冒。
“怎麼回事？！談崩了？！薑顧問有危險？！”顧錚握緊了戰刀，就要往裏沖。
“站住！”秦妄一把拉住他，眉頭緊鎖地聽著裏麵的動靜，“你好好聽聽，這是談崩該有的反應嗎？”
門診室內。
薑酒被這震天的笑聲吵得耳膜生疼。
她一頭霧水地看著這群笑得前仰後合的遠古巨獸，心裏的尷尬瞬間變成了無語。
明明自己沒有治癒好它們，它們怎麼還笑得這麼開心？
難道……它們腦子裏進水了？
還是被海裡的核汙水給徹底弄傻了？
想到這裏，薑酒心裏不僅尷尬，反而生出了一絲同情。
哎，這幫可憐的大塊頭，核輻射不僅扭曲了它們的基因，還腐蝕了它們的智商。
自己剛才那點白光，估計隻是起到了某種“麻醉劑”的作用，讓它們短暫地產生了幻覺。
就在薑酒在心裏瘋狂腦補的時候，七位大爺終於笑夠了。
它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眼前這個薑酒眼底那越來越濃的“關愛智障”的神情。
狂鯊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收起了那副狂放的姿態，它那雙銳利的眼眸盯著薑酒，大發慈悲地開口點破了她的疑惑：
“人類小丫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體內的那些黑暗物質，是你們人類排進海裡的核汙水？”
薑酒愣了一下，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嗎？
小日子排放核汙水，導致海洋生物畸形變異，霸主們為了清理汙染才引發了海嘯。
它們體內那些致命的毒素，除了核汙染還能是什麼？
“當然不是。”
淵龍緩緩站起身，它那深藍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它看著薑酒，那雙明月般的眼眸裡，透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平靜。
“區區核汙染，算個什麼東西？”
淵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種因為你們人類的貪婪而製造出來的化學垃圾，雖然確實有些麻煩，會引發我們子民的變異和畸形。
但對我們這些活了無數個歲月的存在來說，還構不成致命的威脅。”
“更何況，時間還短。現在全球氣溫降到零下五十度，極寒不僅冰封了海洋，也極大地降低了核汙水的擴散和半衰期速度。
它頂多算是在我們麵板上附著的一層癬疥之疾，根本不至於對我們的根基造成重大影響。”
薑酒徹底呆住了。
核汙染……在它們眼裏，竟然隻是“區區”和“癬疥之疾”？！
那剛才她在它們體內看到的那片無邊無際、純粹到讓人感到絕望的黑色汪洋，到底是什麼恐怖的東西？！
“那……你們體內的黑暗物質，究竟是什麼？”薑酒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乾澀。
看著薑酒這副世界觀被震碎的迷茫模樣，七大霸主並沒有嘲笑。
淵龍收回了目光，它轉過身，看向門診室外那片被冰雪覆蓋的蒼茫天地，聲音變得無比深沉，彷彿穿透了萬古的歲月。
“我們體內的黑暗物質，叫做——濁氣。”
“濁氣？”薑酒眉頭緊皺，那是什麼？
彷彿聽到了薑酒心裏的疑惑，淵龍解釋道:
“那是世界上所有負麵能量的終極匯聚。”
“是死亡、腐敗、貪婪、殺戮、絕望……是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在漫長歲月中產生的，無法被自然消解的最純粹的惡。”
看薑酒還是一副無法理解的迷茫樣子，淵龍突然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
“人類，你知道盤古開天闢地的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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