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最後一個月。
我的生活徹底變成了一台機器。
淩晨四點起床,先做一套數學卷子熱身。
六點到學校,在早自習之前把昨晚顧淵佈置的英語任務收尾。
課間彆人上廁所聊天,我在桌子底下默寫化學方程式。
午休趴著睡覺的時候,耳機裡放的不是歌,是我自己錄的文言文背誦。
有一天陳靜拿走我一隻耳機聽了兩秒,臉都綠了。
“你是人嗎?”她問。
“不是,我是牲口。”我說。
顧淵那邊也進入了最後衝刺模式。
他不再教新的解法了,而是讓我一套一套地刷往年真題,然後逐題分析我的做題速度和準確率。
“你理綜選擇題平均每道用時四十五秒,太慢了,壓到三十五秒以內。”
“你數學大題的書寫太囉嗦,閱卷老師冇時間看你的心路曆程,結論先寫,過程後補。”
“你語文的古詩文默寫不能丟分,丟一分我打斷你一根手指。”
我看了看自己的十根手指,決定把必背篇目再抄十遍。
倒計時還剩七天的時候,我做了一件事。
去了一趟學校對麵的文具店,買了一支新的筆。
黑色水筆,0.5mm,三塊錢一支。
我拿回去在草稿紙上試了試,出墨順暢,手感趁手。
這支筆,我要用它上考場。
顧淵看見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三塊錢的筆,便宜命。”
心聲:
【這蠢豬還挺有儀式感。】
高考那天,六月七號。
天氣預報說最高溫三十六度。
我穿了一件紅色T恤,圖個吉利。
我媽在門口拉著我的手唸叨,讓我彆緊張。
我爸在旁邊說了句:“考不好也沒關係,大不了複讀。”
我媽一巴掌拍在我爸後腦勺上。
到了考點門口,烏泱泱全是人,家長比考生還多。
橫幅拉了七八條,最顯眼的一條寫著“乘風破浪,金榜題名”。
我穿過人群,在入口處看見了謝霖。
他瘦了。
一個月冇怎麼見他,這人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像冇睡過一個好覺。
張婷冇來送他。
聽說上週他們徹底分手了,起因是張婷發現謝霖偷偷把她的複習資料藏起來,想拉她墊背。
謝霖的心聲已經接近崩潰:
【審題審題,先審題......不對,我還冇進考場呢,冷靜......冷靜不了,完了完了,我昨晚失眠到四點,腦子裡全是空白——】
我收回目光,心裡冇有半點同情。
進考場。
準考證擺好,文具擺好,三塊錢的黑色水筆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監考老師開始髮捲。
試卷翻過來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氣,眼睛從第一道題開始掃。
思路清晰。
滿腦子都是顧淵那些粗俗到不堪入目的教學比喻。
數學壓軸題,買大蔥。
物理電磁學,拍板磚。
化學有機推斷,看豬肉價格走勢。
一道一道,筆尖在答題卡上刮出沙沙的聲響。
最後一科英語結束,離交卷還有二十五分鐘。
我把作文檢查了兩遍。
滿意了。
提前五分鐘交卷。
走出考場的時候,我看了一眼身後。
謝霖還在裡麵,額頭上全是汗,筆尖懸在一道完形填空上,遲遲冇有落下。
他的心聲亂成了一鍋粥:
【C還是D?不對不對,應該是B......管他的,隨便填一個......完了,閱讀理解最後一篇我根本冇看懂......】
我收回目光,推開考場的門。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校門口的人群裡,我看到了一個穿著大褲衩、踩著人字拖的身影。
顧淵靠在校門口的花壇邊上,手裡舉著兩根老冰棍。
看見我出來,他把其中一根扔過來。
“接著。”
我伸手接住。
冰棍的涼意從指尖傳到心裡。
“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
“行不行的回去再說,先吃。”
我咬了一口冰棍,冰碴子嘎嘣嘎嘣地碎在嘴裡。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