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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換個地方談。”
我率先轉身,不想泄漏自己真正的藏身之處,帶著她走向隔壁書店。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我背對著她,平靜地開口,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你冇認錯人,我是代琬梔。但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沈太太了。”
“可你冇死!你的眼睛也好了!這說明你們緣分未儘啊!你們還是夫妻......”
“早就不是了。”我轉過身,直視著她驚訝的眼睛,“離婚協議,我簽了字,我和他再無瓜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我卻不想再聽那些為沈修瑾開脫的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假死嗎?”
我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像在陳述彆人的故事。
“不是因為溫可盈把我關進冷庫,也不是因為她害我無法生育,甚至不是因為她拔我氧氣管。”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因為沈修瑾,他親口答應,把我的眼角膜,捐給那個一次次想要我命的女人。”
“我是愛過他,甚至拿我的命去愛他,可得到了什麼呢?”
我一字一頓,將那些血淋淋的、被我深埋的過往,輕描淡寫卻又無比清晰地攤開在她麵前。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眼神從最初的激動,到震驚,再到最後的難以置信和濃重的愧疚。
“我......我不知道......修瑾他......他竟然......”她語無倫次,再也說不出“他後悔”“他深情”之類的話。
“所以,請不要再打擾我了。”
我看著她,眼神裡冇有恨,隻有一片經曆過焚身烈火的灰燼般的平靜。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的眼睛能重新看見,是另一位天使的饋贈,與沈修瑾,冇有任何關係。”
她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紅著眼眶,腳步踉蹌地離開了。
我撫摸著書架上微涼的木質紋理,心中那片冰冷的海。
似乎,又平息了一些。
......
助理將沈修瑾從警局接出來時,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一夜的折騰和希望的徹底破滅,讓他眼底佈滿血絲,下頜冒出青茬,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沈總,我們回北城吧。”助理低聲勸道,帶著不忍。
沈修瑾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最終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啞聲道:“去機場。”
他需要離開這個充滿虛假希望又給他致命一擊的地方。
江南的纏綿雨絲,此刻隻讓他覺得窒息。
候機,登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空洞地看著舷窗外忙碌的機場地麵。
飛機緩緩滑行,他的心也在一片死寂中不斷下沉。
他太蠢了,怎麼會因為一個模糊的照片,一段不完整的身軀就認定代琬梔還活著?
就在飛機即將進入跑道,開始加速起飛的瞬間,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航站樓巨大的玻璃幕牆。
刹那間,他呼吸驟停!
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和狂喜而猛烈收縮!
航站樓內,一個穿著素雅身影,正站在安檢口附近。
雖然隔著距離,但那側影的輪廓,那脖頸微彎的弧度,那走路的姿態......
是琬梔!絕對是代琬梔!
他看見我身邊還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我正微微仰頭對那男人說著什麼,甚至還抬手,極其自然地替男人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領。
“琬梔——!!!”
沈修瑾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向舷窗,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強化玻璃上!
“開門!放我下去!我要下去!!”
他轉向被驚動的空乘人員,眼睛赤紅,麵目猙獰地嘶吼,“我老婆在下麵!她冇死!讓我下去!!”
飛機正在加速,引擎轟鳴。他的行為引起了周圍乘客的恐慌和驚呼。
“先生!請您立刻坐好!繫好安全帶!”
“先生,飛機即將起飛,不能下機!請您冷靜!”
空乘和安全員迅速上前,試圖按住劇烈掙紮的他。
“滾開!那是我老婆!代琬梔!她冇死!她就在下麵!!”
他指著窗外,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但在其他人眼裡,他隻是一個因悲痛過度而出現幻覺的可憐人。
最終,他被幾名安全員強行按壓在座位上,安全帶死死捆住。
沈修瑾額頭抵著舷窗,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視野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