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他全身。
他頓時明白了。
我不要他了。
在他付出了那樣慘痛的代價才明白真相後,以為終於可以贖罪的時候。
我卻用最沉默的方式,將他驅逐出了我的世界。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慌與暴怒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瞬間紅腫破裂。
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對著聞聲趕來的助理和保鏢嘶吼:
“找!”
“把她給我找回來!翻遍全市!翻遍全國!也要把她找出來!”
他很生氣。
氣我的決絕,更氣我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她病成那樣!她能去哪兒?!出事了怎麼辦?!”
恐懼和怒火幾乎將他焚燒殆儘。
很快,整個城市的地下網路都被沈聽白的钜額懸賞攪動。
火車站、汽車站、機場被嚴密佈控,各大醫院和小診所被暗中排查。
可他心裡清楚,以我的性子,既然存心躲他,絕不會去這些容易暴露的地方。
他坐在空蕩蕩的病房裡,看著那枚戒指。
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
財富和權勢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沈聽白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城市的每個角落都佈滿了他的眼線,懸賞金額高到令人咋舌。
但我就如同水滴彙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藏身在這個城市最不被注意的角落裡。
租金便宜,鄰居是幾個為生活奔波,無暇他顧的打工者。
用最後一點積蓄,買來最基礎的止痛藥。
我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我身體裡的時鐘,早已走到了尾聲。
每一天,都是在與劇痛和衰竭的抗爭中度過。
嘔吐、眩暈、傷口的隱痛,成了我忠實的伴侶。
我常常在冰冷的清晨醒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感覺自己像一塊正在慢慢風化、碎裂的石頭。
偶爾,會從那個小小的二手電視機裡,看到關於沈聽白的新聞。
他似乎更瘦了,眼神裡的淩厲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取代。
有財經記者大膽提問,為何近期沈氏集團如此低調,甚至放棄了幾宗重要的併購案。
電視裡的他,對著鏡頭。
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鏡頭,落在了不知名的遠方。
“在找一件......比所有生意都重要的,丟失了的珍寶。”
隨即,我關掉了電視。
珍寶?
我早已不是了。
我不過是一塊被他自己親手摔碎,又嫌棄地踢開的瓦礫。
那三百萬的真相,那三年的苦難。
就像一根冰冷的鐵釘,將我們釘死在了過去的十字架上。
我恨他嗎?
或許恨過,但更深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和了無生趣。
我不願用我這殘破不堪的餘生,去見證他的悔恨。
去成為他贖罪的勳章。
那對我而言,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沉重,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
鏡子裡的人,蒼白、消瘦,眼窩深陷,隻剩下一雙過於安靜的眼睛。
我知道,時間快到了。
在一個下著淅淅瀝瀝冷雨的傍晚,我感覺到了內臟那種熟悉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