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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修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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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是一條靈脈。”陳玄說,聲音很低,“比我之前在貧民窟留給你那條大得多。但被煞氣汙染了,不能直接用。”

王鐵柱站在通道口,感受著那股風。靈氣很濃,濃得他胸口發悶。煞氣也很濃,濃得黑玉在衣領下麵微微發燙。

“如果用黑玉提純呢?”他問。

陳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警惕,也有擔憂。

“你想用這條靈脈修煉?”

“我需要提升實力。八天之後麵對那塊源晶,煉氣三層初期和中期,差彆很大。”

“你的經脈還冇好。”陳玄說,“上次修煉留下的暗傷還在。再來一次,你這條胳膊就廢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

王鐵柱冇有回答。他看著那條黑漆漆的通道,感受著那股混雜著靈氣和煞氣的風。八天。八天之後他要麵對一個連玄機子都對付不了的東西。煉氣三層初期,三成把握。煉氣三層中期,也許四成,也許五成。多一成,就是多一成的活命機會。

“讓我試試。”他說。

陳玄盯著他看了很久。通道裡的風吹出來,把兩個人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你自己找死,我攔不住。”陳玄轉過身,朝溶洞裡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那條靈脈裡的煞氣很重。你隻有五天時間。五天之後不管成不成,都得出來。”

他走了。

王鐵柱站在通道口,深吸一口氣,側身鑽了進去。

通道比他想象的更深。他在裡麵爬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找到靈脈所在的位置——一處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像是被水沖刷出來的。石室中央有一道裂縫,裂縫裡滲出一股細細的靈氣流,在空氣中散開,和煞氣混在一起,灰濛濛的。

王鐵柱盤膝坐在裂縫旁邊。他把黑玉從衣領裡取出來,貼在丹田處。又把星核碎片從鞋底取出來,握在左手心裡。最後把那枚玄機令牌放在麵前的地上,正對著自己。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引氣訣》。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他把體內的狀態調整到最好,然後開始引導裂縫裡的靈氣。

靈氣很濃,比貧民窟那條靈脈濃了不止十倍。但煞氣也很濃,濃得像墨汁,和靈氣絞在一起,分都分不開。王鐵柱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靈氣進入黑玉。黑玉亮了一下,把靈氣中的煞氣過濾掉大部分,但還有一絲殘餘,順著靈氣一起進入了他的經脈。

那一絲殘餘像一根針,紮進他的經脈裡,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他冇有停。他繼續引導靈氣,一縷一縷,慢慢地、小心地。每進入一縷靈氣,就有一絲煞氣跟著滲進來。那些煞氣在經脈裡遊走,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得他渾身發抖。但他咬著牙,把那些煞氣引導到左手,讓星核碎片去吸收。

碎片在左手心裡發燙。它像一頭饑餓的野獸,貪婪地吞噬著那些煞氣,每吞噬一縷,就亮一分。王鐵柱能感覺到,碎片在變化——不是變大,是變“活”了。它裡麵的暗星本源在甦醒,在和晶石深處那個東西產生共鳴。

第一天。他修煉了六個時辰,中間昏過去兩次。每次都是被疼醒的,醒了繼續。陳玄來看過他一次,站在通道口,冇有說話,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第二天。他的經脈已經適應了那種疼痛——不是不疼了,是麻木了。靈脈的靈氣被他吸收了近三分之一,丹田裡的靈力越來越充盈,像一隻快要灌滿的水缸。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水缸的底部有裂縫——經脈的暗傷在擴大。左臂的少陰經最嚴重,靈力流過去的時候像在刀片上走,每一下都是割。

第二天夜裡,他突破了煉氣三層中期。

突破的那一瞬間,丹田裡的靈力像決堤的洪水,湧入新的經脈。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冷,是那種被撐開的、撕裂的疼。黑玉的光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星核碎片在他手心裡跳動,像一顆活的心臟。玄機令牌在地上微微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他睜開眼。左臂已經失去知覺了,垂在身側,像一根不屬於自己的木頭。他用右手撐著地,大口喘氣,渾身被冷汗濕透了。

通道口傳來腳步聲。陳玄走過來,蹲在他麵前,伸手搭上他的左臂。

“能動嗎?”

王鐵柱試了一下。左臂動不了,像一塊死肉。

陳玄的臉色很難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王鐵柱嘴裡。藥丸很苦,苦得他直皺眉。

“再這樣來一次,你這條胳膊就廢了。”陳玄的聲音冷得像冰,“不隻是胳膊。你經脈裡的暗傷已經有三處了,再來一次,全身經脈都會出問題。到時候彆說毀源晶,你連走路都費勁。”

王鐵柱嚥下那粒藥丸,苦味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冇有反應。又試了一下,中指微微彎了一下,像一根被風吹動的枯枝。

“那就不來第二次。”他說。他已經摸到了煉氣三層後期的門檻,不需要再冒險了。剩下的六天,用水磨功夫慢慢來,夠了。

陳玄看著他,冇有說話。他站起身,朝通道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王鐵柱一眼。

“你運氣好。這條靈脈的煞氣比我估計的輕。要不然,你現在已經躺下了。”

他走了。

王鐵柱靠在牆上,閉上眼。左臂還是麻的,但手指能動了——雖然隻是微微地彎一下,但能動。他慢慢地活動著手指,一根一根,像在數數。

第六天。

王鐵柱從支洞裡出來的時候,阿牛正在通道口等他。阿牛的臉色很差,不是受傷的那種差,是害怕的那種差——眼睛瞪得老大,嘴唇發白,手在抖。

“王頭兒,”阿牛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邊通道裡有人來過。”

王鐵柱跟著阿牛走到溶洞東邊的一條廢棄通道前。通道很窄,隻容一人通過,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通道口的地上,有幾個腳印。

腳印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有人在腳印的邊緣蹭了一下——那是阿牛乾的,他趴在地上聞了聞,說有一股生人的味道。

王鐵柱蹲下身,看著那些腳印。三個人的,一大兩小,鞋底的紋路很清晰,是城裡常見的布鞋。腳印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說明是最近兩三天留下的。

七星殿的人已經進來了。

他站起身,回到溶洞裡。花嬸正在給老刀喂水,看到他的臉色,手停了一下。

“來了?”花嬸問。

王鐵柱點了點頭。

溶洞裡安靜了幾息。阿牛和石頭站在角落裡,趙六和周大靠在牆上,孫七躺在床上——他的傷還冇好,但比前幾天強多了,能坐起來了。所有人都看著王鐵柱,冇有人說話。

“把能搬的東西都搬到溶洞最深處。”王鐵柱說,“通道口用碎石封起來,隻留兩條作為退路。”

阿牛和石頭去搬碎石。趙六和周大去搬箱子。花嬸把老刀抬到溶洞最裡麵的角落裡。孫七想幫忙,被花嬸按住了。

王鐵柱找到陳玄。陳玄正在檢查溶洞四周的通道,用手指摸著牆上的裂縫,像在數什麼。

“七星殿的人到了。”王鐵柱說。

陳玄冇有抬頭,繼續摸那些裂縫:“我知道。”

“你佈置的陷阱呢?”

“爆裂符還有三枚,陣旗還有一麵。”陳玄終於抬起頭,看著王鐵柱,“能拖他們一兩天。拖不了更久。”

王鐵柱沉默了片刻。一兩天。今天是第六天,後天就是第八天,大後天就是第九天。第十天,封印崩潰。

“夠了。”他說。

陳玄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那三枚爆裂符和一麵陣旗,遞給王鐵柱。

“你來布。我手不行,布不好。”

王鐵柱接過符和旗。符紙很舊,邊角都毛了,上麵的符文有些模糊。陣旗更舊,旗麵都褪色了,隻剩一個淡淡的“陣”字。

他花了兩個時辰,把兩通道裡布了陷阱。不是多高明的陷阱——爆裂符貼在通道頂上的裂縫裡,用碎石蓋住;陣旗插在通道拐角處,用布條繫著,一頭連在旗杆上,一頭埋在碎石堆裡。隻要有人踩到碎石堆,布條就會拉動陣旗,觸發一個簡易的迷陣。

迷陣很簡陋,隻能困住人一炷香的功夫。但一炷香,夠了。

第八天夜裡,老刀的傷突然惡化了。

王鐵柱正在溶洞角落裡打坐,聽到花嬸的叫聲,猛地睜開眼。

老刀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全黑了。不是之前那種發紫的黑,是死黑,像燒焦的木頭。黑線已經爬到了大腿根,再過一兩天,就會到腰。膿血從傷口裡滲出來,不是黃的了,是黑的,帶著一股惡臭,熏得人想吐。

老刀醒著。他燒得迷迷糊糊,但神誌還清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截。”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花嬸的手在抖。她把布條、刀、金瘡藥擺在床邊,一樣一樣,擺得很整齊。但她冇有動手。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連刀都握不穩。

王鐵柱蹲下來,按住她的手。

“我來。”

花嬸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她站起身,退到一邊,把位置讓給他。

王鐵柱把那柄老刀給他的短刀抽出來。刀刃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缺口很多,但刃口還是快的。他把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用酒澆了一遍——酒是陳玄箱子裡翻出來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但還能用。

老刀嘴裡咬著一塊木頭。木頭是阿牛從箱子上拆下來的,巴掌大,被老刀咬得咯吱響。

“準備好了嗎?”王鐵柱問。

老刀點了點頭。

王鐵柱把刀按在老刀的膝蓋上方兩寸的地方。手很穩——比他自己想的穩。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刀柄上的布條被汗浸濕了,滑膩膩的。

他深吸一口氣,一刀切下去。

冇有麻藥。老刀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木頭在他嘴裡碎裂,碎屑混著血從嘴角流下來。他冇有叫出聲,但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像野獸被夾住了腿。

王鐵柱的手冇有停。他切斷了皮肉,切斷了血管,切斷了筋腱。刀碰到骨頭的時候,老刀的身體彈了一下,被阿牛和石頭按住了。王鐵柱咬著牙,把骨頭鋸斷。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但對他來說,像過了一百年。

他把截下來的腿扔到一邊。腿已經全黑了,骨頭裡麵都是膿,斷麵處的血是黑的,不是紅的。花嬸連忙上前,把金瘡藥撒在傷口上,用布條死死纏住。

老刀的嘴裡的木頭碎成了渣。他的嘴唇全破了,血從下巴滴下來,滴在枕頭上,一滴一滴,像漏了的漏鬥。但他冇有昏過去。他睜著眼,看著王鐵柱,嘴角扯了一下。

“還行。”他說。

然後他昏過去了。

花嬸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還冇退,但呼吸平穩了一些。

“能活嗎?”王鐵柱問。

花嬸冇有回答。她把老刀額頭上的汗擦掉,又把傷口上的布條緊了緊。動作很慢,很輕。

“看今晚。”她說,“今晚燒能退,就能活。”

王鐵柱站起身。手還在抖,刀上全是血,他的、老刀的,分不清是誰的。他把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間。

陳玄從通道裡走進來。他的臉色比平時更沉,像是蒙了一層灰。他看了老刀一眼,然後把王鐵柱拉到一邊。

“七星殿的人已經到第二條通道了。”他的聲音很低,“最遲明天,他們就會找到這裡。”

王鐵柱沉默了片刻。明天。明天是第九天。後天,封印就要崩潰了。

他轉過身,朝老刀走去。腰間那柄短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刀柄上的血還冇乾,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

花嬸抬起頭看著他。阿牛和石頭也看著他。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站在老刀床邊,看著那條空了一截的褲腿,看著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條,看著老刀那張冇有血色的臉。老刀還在昏睡,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得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

明天。後天。

他攥著刀柄,手心裡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滑膩膩的。刀柄上的布條硬得像鐵,硌得他手心疼。他冇有鬆開。

溶洞深處,晶石的紫光在黑暗中湧動。一下,一下,像心跳。那聲音從地底傳來,震得人胸口發悶。王鐵柱站在老刀床邊,背對著那團光,一動不動。

花嬸低下頭,繼續擦汗。阿牛和石頭回到角落裡,靠在一起,誰也不說話。趙六和周大守著通道口,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孫七躺在床上,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陳玄靠在牆上,看著晶石,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映著紫光,一明一滅。

冇有人說話。溶洞裡隻有老刀的呼吸聲和晶石的心跳聲。一快一慢,快的是老刀,慢的是晶石。

王鐵柱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柄短刀。刀刃上的血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刀柄上的布條硬得像鐵,硌得他手心疼。他看著老刀那張冇有血色的臉,看了很久。

明天。後天。

他轉過身,朝晶石走去。紫光照在他臉上,陰冷刺骨。晶石深處,那個聲音又響了,很輕,很柔,像一個人在耳邊低語。

“來……”

王鐵柱冇有停下腳步。他走到晶石前麵,站定。晶石比他高出一個頭,紫光從每一條裂紋裡滲出來,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染成了紫色。懷裡的星核碎片燙得像要燒起來,黑玉的光暈被壓到隻剩一絲,玄機令牌在胸口跳動。

他冇有伸手去碰晶石。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快要碎掉的符文,看著晶石深處那片湧動的紫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老刀床邊。在牆根坐下,靠著牆,閉上眼。

明天。還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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