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黑狗回來了。
他滿臉堆笑,湊到王鐵柱跟前,壓低聲音道:“王頭兒,訊息送到了。老吳說,他會盯著那邊。”
王鐵柱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昨天夜裡,他安排盯梢的人來報——黑狗從悅來客棧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貧民窟,而是繞到城南梧桐巷,在那間雜貨鋪門口站了一會兒。
雖然隻是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做,但在這種時候,任何異常都值得懷疑。
王鐵柱沒有打草驚蛇,隻是說:“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黑狗走後,王鐵柱坐在那裡,沉思了很久。
第二天,劉麻子也回來了。他帶來的訊息,和花嬸之前說的完全相反——花嬸說那個賣藥的有問題,劉麻子說他清白得很。
兩個人,總有一個在說謊。
王鐵柱沒有聲張,隻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劉麻子走後,王鐵柱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朝老刀的住處走去。
老刀依舊在那間酒館的角落裡喝酒。
見他進來,老刀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王鐵柱坐下,沒有說話,隻是把這兩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黑狗的異常,劉麻子的謊話,還有他撒下的那些魚餌。
老刀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王鐵柱說完,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問:“證據呢?”
王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裡是幾張紙條——黑狗和暗網接頭時傳遞的訊息,被王鐵柱安排盯梢的人偷抄了一份。
老刀開啟布袋,一張一張地看。看完之後,他把紙條收起來,又喝了一口酒。
然後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跟我來。”
王鐵柱跟在他身後,來到一間破屋裡。
黑狗正坐在屋裡,見老刀進來,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刀哥,您怎麼來了?”
老刀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個布袋扔在他麵前。
黑狗開啟布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老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老刀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還有什麼說的?”
黑狗撲通一聲跪下來,拚命磕頭:“刀哥!刀哥我錯了!是猴三!猴三讓我乾的!他說隻要我聽他的,以後有我的好處!刀哥饒命!刀哥饒命!”
老刀沒有理他,隻是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王鐵柱一眼,點了點頭。
那一夜,黑狗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問。
王鐵柱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送一個人去死。
黑狗該死,他知道。內奸,出賣兄弟,害死了多少人,死有餘辜。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起黑狗臨死前的眼神——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哀求。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心軟,就是找死。
夜深了。
王鐵柱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黑狗的事已經解決了,但劉麻子還在,二丫那邊還沒有結果。周福的人還在貧民窟外麵轉悠,暗網的人不知在謀劃什麼。
還有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窺視他的存在——
他想起那天夜裡,那道陰冷的目光。那目光來自更深的地方,更遠的所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它消失了一段時間,但王鐵柱知道,它還在。
它一直在。
他翻了個身,正要強迫自己入睡,突然——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不是他一直醒著,根本不可能發現。
王鐵柱瞬間翻身而起,手按在劍柄上。
腳步聲停在門外。
然後,一片死寂。
王鐵柱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地上。
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王鐵柱等了很久,確認那人不會再回來,才慢慢起身,走到門口。
他拉開門,往外看去。
門外空無一人。隻有月光照在地上,慘白慘白的。
他低頭一看——
地上放著一塊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複雜的星紋。那星紋他太熟悉了——天星域星主一脈的標記。
王鐵柱渾身冰涼。
他彎腰撿起那塊令牌,翻過來一看,背麵刻著兩個字——
“玄機”。
玄機子。
星主第七弟子。
那個在隕星礦裡留下一縷殘魂、告訴他暗星主宰秘密的人。
可是玄機子已經死了。他的殘魂在隕星礦裡消散了。
這塊令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來人是誰?
為什麼要把這塊令牌留給他?
是敵?是友?
王鐵柱站在門口,望著那片深沉的黑暗,久久沒有動。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鑼聲,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他攥緊那塊令牌,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恐懼,疑惑,還有一絲隱約的......希望。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窺視他的存在,終於現身了。
不是暗星主宰本人,而是一個和星主一脈有關的人。
他不知道那人是敵是友,不知道他想要什麼。
但他知道,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他轉身進屋,關上門,把那塊令牌緊緊攥在手裡。
窗外,夜風吹過,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響。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平凡的夜晚,一個煉氣二層的小散修,接到了一個來自天外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