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殺聲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的。
王鐵柱剛跑出二十丈,就看到東邊的夜空被火光照亮。
那是暗手存放物資的倉庫方向——火焰衝天而起,濃煙滾滾,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慘叫聲。
西邊也亂了。
靈力的爆裂聲此起彼伏,刀劍相撞的金鐵交鳴混著怒罵和慘叫,像一鍋煮沸的水,翻滾著朝四麵八方蔓延。
南邊,北邊——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喊殺聲。
王鐵柱站在巷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他身邊衝過去,跑出幾步就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再也沒起來。那是暗手的人,他白天還見過,一個三十來歲的散修,話不多,乾活賣力。現在他躺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望著夜空,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鐵柱來不及多想,轉身鑽進旁邊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他很熟——白天踩過點,夜裡盯梢時也走過幾次。巷子很窄,兩側都是破舊的民房,最窄的地方隻能側身通過。巷子儘頭是一個死衚衕,但牆根下有個狗洞,鑽過去就是另一片廢墟。
他拚命跑,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跑到巷子中段時,他突然停下,從懷裡掏出那柄短劍,在牆上劃了一道痕跡——這是他之前佈置的標記,提醒自己這裡有陷阱。
說是陷阱,其實不過是一根從牆上抽出來的木棍,橫在離地半尺高的地方。這種簡易的絆馬索,絆不倒人,但能讓人踉蹌一下。
夠用了。
他繼續往前跑,跑到巷子儘頭,貓腰鑽進那個狗洞。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聲怒罵:“媽的!”
有人被絆了一下。
王鐵柱顧不上回頭,從狗洞鑽出來,滾進一片廢墟裡。廢墟裡到處是破碎的磚瓦和朽爛的木料,他爬了幾步,翻身躲進一堆碎瓦片後麵,屏住呼吸。
兩個黑影從狗洞裡鑽出來,站在廢墟邊緣,四處張望。
“人呢?”
“肯定藏在這兒了。搜!”
王鐵柱縮在碎瓦片後麵,一動不動。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照在那兩個人身上——一個煉氣四層,三十來歲,滿臉橫肉;一個煉氣三層,年輕些,尖嘴猴腮。
暗網的殺手。
他按住劍柄,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人。
一個朝左邊搜去,一個朝右邊搜來。
朝右邊搜來的,是那個年輕的煉氣三層。他走得很慢,手裡的刀左劈右砍,把廢墟裡的碎瓦片砍得四處飛濺。有幾片落在王鐵柱藏身的地方,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直抽冷氣,但他不敢動。
那年輕人越走越近,五丈,三丈,兩丈——
他停住了。
因為他腳下踩到了一根木棍。那木棍是王鐵柱剛才故意扔在地上的,和周圍的碎瓦片混在一起,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那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正對著王鐵柱藏身的那堆碎瓦片。
四目相對。
王鐵柱瞬間暴起,短劍直刺對方麵門。
那年輕人反應也快,揮刀格擋。刀劍相交,火花四濺。王鐵柱被震得手臂發麻,但他沒有退,反而欺身而上,一劍刺向對方肋下。
年輕人側身避開,反手一刀橫掃。王鐵柱矮身躲過,腳下的碎瓦片嘩啦作響,他重心一歪,險些摔倒。
煉氣三層,比他高一層。正麵硬拚,他撐不過十招。
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拚。
他猛地一腳踢飛一片碎瓦,瓦片砸向年輕人的臉。年輕人下意識地偏頭躲避,王鐵柱抓住這個機會,轉身就跑。
“站住!”年輕人大喊,追了上來。
王鐵柱跑得並不快,故意讓對方追上來。他在廢墟裡七拐八繞,把那年輕人引到一處事先看好的位置——
那是一堵半塌的牆,牆根下堆滿了碎磚。牆的另一邊,就是那個煉氣四層的殺手正在搜的方向。
王鐵柱跑到牆邊,猛地一蹬牆麵,翻身躍過牆頭。
那年輕人追過來,也想翻牆——
但他剛躍起,腳就被一根埋在碎磚裡的繩子絆了一下。
那是王鐵柱白天佈置的簡易陷阱——一根繩子,一頭係在牆上,另一頭埋在碎磚堆裡,中間打了個活結。人一踩進去,活結就會收緊。
年輕人的腳被繩子套住,整個人從半空中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慘叫一聲。
王鐵柱從牆那邊翻回來,一劍刺入他的後心。
那年輕人抽搐了兩下,再無聲息。
王鐵柱抽出劍,大口喘氣。但還沒等他喘勻,身後就傳來一聲怒喝——
“找死!”
那個煉氣四層的殺手已經聽到動靜,從廢墟另一頭衝了過來。
他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王鐵柱麵前,一刀劈下。
王鐵柱側身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刀。
刀鋒擦著他的肩膀落下,劈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把地上的碎磚劈得粉碎。
煉氣四層,全力一擊。
王鐵柱爬起來就跑。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硬拚就是死路一條。
那殺手在後麵緊追不捨,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帶著淩厲的靈力。王鐵柱左躲右閃,好幾次險些被劈中,後背已經被刀風劃開幾道口子,鮮血直流。
跑出二十幾丈,他看到前麵有一堆破爛——爛木板、破布、鏽蝕的鐵皮,堆得像座小山。
他朝那堆破爛衝去,在衝到跟前的一瞬間,猛地往旁邊一閃。
那殺手追得太急,收勢不住,一頭撞進破爛堆裡。
爛木板坍塌下來,把他埋在裡麵。
王鐵柱沒有停,轉身就跑。他知道這種破爛堆困不住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最多能拖住他幾息。
果然,身後傳來一聲怒吼,破爛堆炸開,那殺手渾身是血地從裡麵衝出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
他朝王鐵柱追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王鐵柱拚命跑,但身上的傷太重,左臂幾乎抬不起來,速度越來越慢。
跑出五十丈,他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身後,那殺手已經追到近前,刀高高舉起——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影從側麵撲出,撞在那殺手身上。兩人滾成一團,扭打在一起。
王鐵柱爬起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老陳。
老陳渾身是血,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但他死死纏住那個殺手,一拳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跑!”老陳嘶吼道,“往東跑!那邊有條下水道!”
王鐵柱沒有跑。
他衝上去,一劍刺入那殺手的後頸。
殺手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老陳躺在地上,大口喘氣。他身上的血還在流,染紅了身下的碎石。
“你......”王鐵柱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陳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小子......還行。”
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了一下,扶著牆站穩。
“走。”他說,“刀哥那邊撐不住了。”
王鐵柱跟著老陳往回跑。
穿過幾條巷子,繞過幾處火場,他們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十幾個人正殺得難解難分。
老刀被圍在中間,身邊隻剩下三個兄弟。
他們背靠著背,拚死抵擋著周圍的暗網殺手。地上已經躺了七八具屍體,有暗網的,也有暗手的。
圍攻他們的人裡,為首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身影——猴三。
他臉上再也沒有平時那副諂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陰狠和猙獰。他一邊指揮著殺手們進攻,一邊親自出手,每一刀都朝著老刀的要害招呼。
“刀哥!”猴三獰笑著,“彆掙紮了!外麵都是我的人,你們跑不掉的!”
老刀沒有理他,隻是咬牙支撐著。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左眼已經被血糊住,看不清東西,但他沒有倒下。
老陳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猴三!”他嘶吼著衝上去。
但還沒衝出幾步,幾個暗網殺手就圍了上來,把他攔住。他拚死搏殺,卻寡不敵眾,節節後退。
王鐵柱躲在暗處,看著這一幕。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衝上去?他一個煉氣二層,身上帶傷,衝上去就是送死。跑?老刀和老陳都在這兒,他跑了,以後怎麼在暗手立足?
他的目光落在猴三身上。
猴三背對著他,正全神貫注地圍攻老刀。他身邊還有兩個殺手護著,但注意力都在前麵。
王鐵柱沒有衝上去。
他悄無聲息地摸到老刀附近,趁著一個殺手後退的間隙,閃身衝到老刀身邊。
老刀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恢複平靜。
王鐵柱壓低聲音,飛快地說:“老陳說猴三是內奸。他一直在查他。”
老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盯著王鐵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震驚?瞭然?還是彆的什麼?
隻是一瞬間,他就恢複了正常。
“我知道。”他說。
王鐵柱愣住了。
他知道?
老刀一刀逼退麵前的殺手,喘著粗氣,低聲道:“我早就知道。老陳查了他三個月,我一直沒動他。”
“為什麼?”
“因為我要看看,他背後還有誰。”
老刀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今晚這些人,不過是小魚小蝦。他背後那條大魚,纔是我想釣的。”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老陳的嘶吼——
“刀哥!猴三的人在外麵布了包圍圈,咱們被包了!”
老陳渾身是血地衝過來,身上的傷口還在飆血。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暗網的殺手,正瘋狂地追殺他。
猴三獰笑起來:“老陳,你也有今天!”
他猛地轉身,一刀刺向老陳後心。
老陳躲閃不及,被刺中肋下,鮮血狂噴。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猴三抽出刀,正要補上一刀——
王鐵柱動了。
他沒有時間瞄準,沒有時間猶豫。他拚儘最後的靈力,將手中的短劍狠狠擲出。
短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正中猴三的手腕。
猴三慘叫一聲,短刀脫手落地。
老刀抓住這個機會,猛地撲上,一刀斬下——
猴三的頭顱飛起,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老刀一身。
那顆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幾滾,眼睛還睜著,滿是不可置信。
猴三的屍體倒下去,抽搐了兩下,再無聲息。
但暗網的包圍圈已經收緊。
四麵八方都是黑衣人,粗略一數,至少有三十個。
他們從廢墟中、從巷子裡、從火光中湧出來,把這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老刀環顧四周,臉色鐵青。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散開跑。能活一個是一個。”
他看了王鐵柱一眼,扔下一句話:“小子,你跟著老陳。”
說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衝去,身後跟著幾個暗手的兄弟。
老陳掙紮著爬起來,一把抓住王鐵柱的胳膊:“走!”
兩人鑽進旁邊一條小巷。
身後,喊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