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天。
這天傍晚,王鐵柱像往常一樣在貧民窟裡轉悠,突然察覺到氣氛不對。
巷子裡的人比平時少,而且個個低著頭,走得很急。
幾個平時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張陌生的麵孔。
他的腳步放慢,目光掃過四周。
街角,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年輕人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個破碗,像是要飯的。
但那雙手太乾淨了,指甲縫裡沒有泥。
斜對麵的屋簷下,一個挑擔的貨郎正在叫賣,但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這條巷子。
更遠處,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站在路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王鐵柱心中一凜,轉身就走。
他沒有回藏身處,而是鑽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最後爬上一間廢棄民宅的屋頂,趴在瓦片上,透過縫隙觀察下麵的動靜。
果然,沒過多久,那幾個人開始動了。
他們挨家挨戶地敲門,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給人看。有的人搖搖頭,關上門;有的人湊過去仔細看,又搖搖頭。
王鐵柱眯起眼,看清了那東西——
是一張畫像。
畫像上的人,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暗網的人。
他們終於搜到貧民窟了。
王鐵柱趴在屋頂上,一動不動,直到那幾個人消失在巷子儘頭,才悄悄滑下來,消失在夜色中。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那間廢棄的民宅,而是換了一個更隱蔽的藏身處——一處塌了半邊的窩棚,四麵透風,屋頂漏著幾個大洞,但藏在最裡麵,外麵根本看不見。
他縮在角落裡,摸出那個小本子,把今天看到的新麵孔一個一個記下來。
記完之後,他在本子最後寫了一行字——
暗網已經開始搜貧民窟。必須在他們找到我之前,接觸暗手。
寫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怎麼接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
王鐵柱照例出門,照例混在人群裡,照例去那個勞務市場蹲著。
但他今天沒有去碼頭,而是一直蹲在那裡,目光不時掃過四周。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等了一上午,機會沒等到,卻等來了一個意外的人。
那是午後,太陽正烈的時候。
勞務市場上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七八個和他一樣沒找到活的,縮在牆根的陰影裡打盹。
突然,巷子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一個人正朝這邊狂奔,渾身是血,踉踉蹌蹌,像是隨時會倒下。
他的身後,跟著三個黑衣人,提著刀,殺氣騰騰。
“讓開!都讓開!”
那人嘶吼著,拚命朝人群衝來。
蹲著的人一鬨而散,有的鑽進小巷,有的翻牆就跑,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
隻有王鐵柱沒動。
因為他認出了那個人——
是那個在茶館給他指路的年輕人。
那個告訴他“去城西貧民窟找老瘸子”的年輕人。
那個收了他兩枚銅板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也看到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拚命朝他跑來,嘴裡喊著:
“兄弟!救我!救我!”
王鐵柱沒有動。
他隻是蹲在那裡,冷冷地看著那個年輕人越來越近,看著他身後那三個黑衣人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年輕人跑到他麵前,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王鐵柱側身,避開了那隻血淋淋的手。
年輕人愣住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
話沒說完,一柄刀從他背後刺入,從胸口穿出。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王鐵柱一身。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血。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倒在王鐵柱腳邊,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裡有哀求,有不解,有怨毒。
還有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救我?
王鐵柱沒有低頭看他,隻是抬起頭,看向那三個黑衣人。
為首的是個煉氣四層的殺手,麵容陰鷙,正用刀尖指著王鐵柱:“你認識他?”
王鐵柱搖頭:“不認識。”
“那他為什麼叫你救他?”
“不知道。”
殺手盯著他看了幾息,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帶走!”
兩個黑衣人上前,架起那具屍體,拖進巷子深處。
為首的殺手臨走前,回頭看了王鐵柱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息,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
然後,他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鐵柱低頭,看著地上那攤還在蔓延的血跡。
那血慢慢流到他腳邊,浸濕了他的鞋底。
他想起那年輕人臨死前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哀求,有不解,有怨毒。
還有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救我?
王鐵柱站了很久。
久到太陽西斜,久到巷子裡重新有人探頭探腦地張望。
然後,他轉身,走進另一條巷子。
他沒有回藏身處,而是一直往前走,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繞過一處又一處破敗的民房,最後停在一間酒館門口。
酒館不大,門麵破舊,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老酒。
他推開門,走進去。
酒館裡光線昏暗,隻有四五張桌子,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
最裡麵的角落裡,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正獨自坐著,麵前擺著一壺酒,兩個小菜。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王鐵柱對上他的目光,一步一步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我叫王鐵柱。”他說,“我要見暗手的人。”
刀疤男子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酒館裡其他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久到外麵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玩味,有審視,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
“老刀。”他說,“找我什麼事?”
王鐵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暗網在搜貧民窟。你們需要人,我需要活路。做個交易。”
老刀沒有說話,隻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