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沉浮。
王鐵柱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也許更久。他隻知道，黑暗中有時候會有冰涼的東西灌進嘴裡，有時候會有人在身上摸來摸去，他想反抗，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那是夢，還是現實？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灰色的身影，一直在黑暗中死死盯著他。
“這邊！草叢裡有人！”
一道粗獷的喊聲，驚起了林間的飛鳥。
三名身著粗布短褂的壯漢撥開草叢，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渾身是血、癱倒在草叢中的年輕人。
“死了沒？”為首的壯漢——一個煉氣三層的刀疤臉——用腳踢了踢那人的腿。
那人毫無反應。
“肯定死了。”另一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正要縮回手，卻猛地一愣，“等等，還有氣！”
“還有氣？”第三人也湊過來，盯著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傷成這樣還能活？這小子命夠硬的。”
刀疤臉沒有廢話，直接伸手去摸那人的腰間——那裡有個隱約的凸起，像是儲物袋的形狀。
“刀疤，你乾嘛？”第二人皺眉。
“廢話，當然是摸東西。人都快死了，東西留著乾嘛？咱們兄弟分了，就當撿個便宜。”刀疤臉咧嘴一笑，手已經摸到了儲物袋的邊緣。
“等等。”第三人攔住他，“萬一這小子是哪個勢力的弟子呢？身上要是有什麼信物，咱們拿了，回頭人家找上門來，吃不了兜著走。”
“你怕個屁！”刀疤臉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是哪個旮旯裡冒出來的散修？死了也沒人管。”
他一把扯下那個儲物袋，正要開啟看看裡麵有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
“幾位，忙著呢？”
刀疤臉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一個中年男子正站在三丈外，負手而立。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麵容普通，留著兩撇小鬍子，嘴角掛著一抹和善的笑容。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商販，但那雙眼睛，卻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讓三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煉氣六層。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連忙把儲物袋放回原處，訕笑道：“這位前輩，我們……我們就是路過，看到這人躺在這兒，想救他……”
“救人？”中年男子笑了，“救人需要先掏人家的儲物袋？”
刀疤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中年男子沒有繼續追究，而是走到那昏迷的年輕人身邊，蹲下身，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已經發白潰爛。
背上有三道爪痕，腫得老高。小腿腫得跟大腿一樣粗，明顯是骨折了。嘴唇發紫，眼窩凹陷，那是中毒的跡象。
“傷成這樣還能活著……”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目光落在那人腰間的儲物袋上——剛才被刀疤臉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角。
他沒有當場拿走，而是眯著眼沉吟片刻，站起身，對那三名壯漢道：“抬上車，救活他。”
刀疤臉一愣：“前輩，這……”
“怎麼，不願意？”中年男子的笑容依舊和善，但那雙眼睛已經冷了下來。
“願意願意！”刀疤臉連忙點頭，招呼兩個同伴，七手八腳地把那昏迷的年輕人抬起來，朝不遠處的商隊走去。
中年男子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被抬上馬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能從那地方活著出來……有點意思。”
馬車轆轆前行。
中年男子——周管事，陳家的外事執事——坐在自己的馬車裡，攤開一份名單。
名單上寫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修為和特長。
這是陳家這次秘密任務需要的“探子”人選——去隕星礦探查的人。
隕星礦的異動，早在半個月前就傳到了七星城。青陽宗、烈火門、甚至暗網都在往那邊派人。陳家身為七星城的地頭蛇，自然不能落於人後。
但這種事，不能派自家弟子去送死。死了心疼，活著回來還得給好處。
最好的辦法，是找那些要錢不要命的散修。給幾塊靈石，許幾個空頭承諾，讓他們進去探路。死了不心疼，活著回來就賺了。
周管事乾了二十年外事，這種事輕車熟路。
他的目光落在名單最下方的一個名字上——那裡是空白的，等著填。
“煉氣二層……能活著從隕星礦裡逃出來，要麼是運氣逆天，要麼是有點門道。”他喃喃道，“不管哪種，都值得賭一把。”
更重要的是，那個小子的儲物袋裡，到底有什麼？
能讓一個煉氣二層的小散修拚死護著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周管事合上名單，嘴角勾起一抹笑。
“救，一定要救活。救活了，他欠我一條命。”
商隊隨行的煉丹師是個乾瘦的老頭，姓陳，煉氣四層，在陳家乾了三十年，醫術平平，但處理外傷的經驗豐富。
他給王鐵柱灌下一枚解毒丹，又讓人燒了熱水，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折騰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把那身破爛的衣衫換下來。
換下來的衣服被陳老頭隨手扔到一邊，但他沒有注意到，衣服內側那個隱秘的夾層裡，還藏著東西。
包紮完畢，陳老頭走出馬車，朝周管事拱手：“周爺，那小子的命保住了。”
周管事點點頭：“傷得怎麼樣？”
“左肩的劍傷最重，再深一寸就傷到骨頭了。背上有三道爪痕，是被妖獸撓的，還好沒傷到內臟。
小腿骨裂，需要養一陣。中了蛇毒，不過不是劇毒，解毒丹能壓住。
”陳老頭頓了頓，壓低聲音，“周爺，這人身上至少有七八道傷，有幾道明顯是舊的，剛結痂又崩開。能撐到現在，簡直是奇跡。”
周管事眯起眼：“奇跡？”
“就是……命硬。”陳老頭訕笑，“一般人傷成這樣，早死了。”
周管事沉默片刻，揮了揮手：“知道了，下去吧。”
陳老頭走後，周管事轉身進了王鐵柱所在的馬車。
馬車裡彌漫著藥草的苦澀氣味。那個年輕人躺在簡陋的鋪位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
周管事蹲下身，開始翻看他換下來的那堆破爛衣服。
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上麵沾滿了血汙和泥巴。但周管事翻得很仔細，每一寸布料都捏了一遍。
沒有。
除了幾塊碎石和幾片乾枯的樹葉，什麼都沒有。
周管事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身下壓著的那個儲物袋上。
那袋子被那人用身體死死壓著，哪怕昏迷了也沒有鬆開。
周管事伸手拉了拉，沒拉動。再用力，那人竟在昏迷中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周管事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硬搶？太蠢了。
儲物袋這種東西，主人活著的時候強行開啟，裡麵的東西至少毀掉一半。更何況，他需要的是活人，不是一個死人。
“用最好的藥。”他對守在門外的陳老頭吩咐道，“務必讓他醒過來。”
陳老頭連忙應聲。
周管事轉身離去，嘴角那抹笑容更深了。
商隊後方十裡外，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地下裂隙中鑽出，踉蹌著站穩。
灰袍散修。
他渾身是傷，灰袍破破爛爛，臉上被妖獸抓出一道血痕，氣息紊亂不堪。但那雙眼中的怨毒，卻比任何時候都濃。
身後，三道黑影陸續鑽出，正是暗網的那三名殺手——為首的還是那個煉氣五層的中年男子，另外兩人一個煉氣四層，一個煉氣三層。